次日清晨。

冬日的薄雾还没散，李记快餐店刚卸下门板。

赵家村的老族长拄着一根油光水滑的旱烟袋，在林桂芬和赵大牛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店门口。

林桂芬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红棉袄，腰板挺得溜直，扯着嗓门就喊了起来。

“李晓玲！族长爷爷亲自来了，你还不赶紧滚出来迎接！”林桂芬唾沫星子乱飞，“建国兄弟在边境没留个全尸，军区寄回来的抚恤金和遗物，必须交出来让宗族统一保管！”

排队买早饭的工人们纷纷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过来。

老族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做派。

“晓玲啊。”老族长拿旱烟袋敲了敲青石板台阶，打着官腔，“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守不住大财。你把昨天收到的那个大包裹原封不动交回村里，由宗族替你保管。你要是敢私吞，我今天就把你和这两个丫头片子，从赵家的族谱上彻底划掉！”

李晓玲掀开后厨的门帘，大步走出来。

她连正眼都没看老族长，直接拉开柜台抽屉，甩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族长，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我不怪您。”李晓玲指着纸上鲜红的手印，“这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拿了那六百块钱，我李晓玲和你们赵家生死各不相干。族谱？您现在就划，不划我都看不起您。”

老族长被当众撅了面子，老脸涨得通红，举着旱烟袋指着李晓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想看遗物是吧？行啊！”

李晓玲转身走到角落，一把抓起那几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旧军大衣，直接扔在林桂芬脚下。

“建国在边境连命都没了，军区寄回来的就这几件破布。”李晓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想要，现在就捡走穿上！”

林桂芬根本不信。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认定钱肯定藏在饭店里。

“少拿几件破衣服糊弄人！”林桂芬一撸袖子，直接往店里冲，“肯定藏在后厨了！大牛，跟我进去搜！”

赵小兰急了，张开双臂挡在后厨门口。

“嫂子说了不让进，你们不能进！”赵小兰大声拦着。

林桂芬急眼了，上前一把揪住赵小兰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林桂芬破口大骂。

赵小兰疼得眼泪直掉，却死咬着牙不让开。

后厨里，正在劈柴的疯男人听见动静，扔下斧头。

他怒吼一声，像头护崽的野兽，抄起角落里那根粗壮的实木顶门杠，大步冲出来，照着林桂芬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林桂芬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李晓玲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疯男人的胳膊。

她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厚背菜刀，刀尖直指林桂芬的鼻子。

“你再往前走一步。”李晓玲满身煞气，声音清脆干脆，“我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直接跟建国作伴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辆挎斗摩托车轰鸣着停在街角。

顾长风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大步走过来，厉声喝止。

“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都想进局子蹲几天是不是！”

老族长一看公安来了，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嫌丢人，骂骂咧咧地敲了敲烟袋，带着赵大牛转身就走。

林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心有不甘地准备溜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了柜台角落的破烂竹筐。

竹筐最上面，赫然放着一块黄灿灿的“铁疙瘩”。

林桂芬脑子里“嗡”地一声。

村里这两天传疯了，说李晓玲收到了军区寄来的一大块金子，连小丫头都拿金子砸核桃。

这颜色，这分量，绝对是真金！

趁着李晓玲正和顾长风说话的空档，林桂芬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块“假黄金”，塞进宽大的红棉袄怀里。

“大宝！跑！”

林桂芬拽起旁边的大宝，拔腿就往街角狂奔。

大丫看见了，急得哇哇大哭。

“妈！她抢咱们砸核桃的铁疙瘩！”大丫指着林桂芬的背影喊。

赵小兰急得直跺脚，卷起袖子就要追。

“这杀千刀的，连破烂都偷！我去追回来！”

李晓玲一把拽住赵小兰的手腕。

她看着林桂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别追。”李晓玲压低声音，“那是催命符。让她拿走，正好替咱们挡灾。”

赵小兰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