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东大平房正房内,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李晓玲翻开一本旧账册,指着上面几道复杂的进出账目,直接推到疯男人面前。“345加892减120,等于多少?”
疯男人盯着纸面,连手指头都没掰,喉咙里含混不清地报出数字:“一千……一百一十七。”
李晓玲心头猛跳,又指着一串四位数:“那2560加1450减890呢?”
“三千……一百二十。”疯男人像背书一样,回答得准确。
李晓玲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他的脸试探:“你以前是不是管过大厂的账?”
这话刚落音,疯男人脸上的呆滞瞬间被迷茫取代。他突然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蹲在青砖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呜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小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走进来,恰好听见疯男人报出那串数字。她激动得手一抖,水盆险些掉在地上。
“嫂子!你听见没!”赵小兰热泪盈眶,大叫起来,“建国哥没傻透!他脑子在恢复啊!他连这么难的账都能算!”
李晓玲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小兰,你用点脑子行不行。赵建国连小学都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他拿什么去心算四位数的加减法?”
赵小兰愣在原地,端着水盆的手僵住了。她咬着嘴唇,死鸭子嘴硬:“那……那就是在部队里学的!反正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哥!”
李晓玲懒得跟她争辩,摆摆手让她把疯男人带去柴房休息。
一墙之隔的隔壁院子,此时正闹得鸡飞狗跳。
王刚一脚将刘招娣踹下炕,压低声音怒吼:“你个败家娘们!明天一早,你必须去给李晓玲磕头认错!要是拿不到谅解书,导致我娘被判刑连累我的职位,你立刻给我滚回娘家离婚!”
刘招娣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不去!凭什么给那个丧门星下跪!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去也得去!”王刚扑上去,两人在屋里扭打成一团,脸盆茶缸摔了一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晓玲正在院子里给大丫二丫梳头。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刘招娣顶着两个乌青的眼眶,端着一筐自家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细粮和鸡蛋,期期艾艾地站在门口。
“晓玲妹子啊……”刘招娣干笑着套近乎,“昨天都是误会,咱们两家挨着住,远亲不如近邻嘛。这鸡蛋你拿给孩子补补身体,你看那谅解书……”
李晓玲连正眼都没给她,直接端起脚边一盆洗脸水,“哗啦”一声泼在刘招娣脚边。
“少在这儿攀亲戚。”李晓玲声音清脆,“王大妈包庇投毒犯是公诉案件,我绝不可能签什么谅解书。拿着你的鸡蛋赶紧滚,别脏了我家的青砖地。”
刘招娣见软的不行,恼羞成怒,原形毕露。她把鸡蛋筐往地上一顿,破口大骂:“李晓玲!你个绝情寡义的毒妇!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是不是!”
正蹲在压水井旁刷牙的疯男人见状,护主心切。他扔掉牙刷,抄起墙角的大竹扫帚,像头狂怒的公牛一样冲过去,对着刘招娣就是一顿乱挥。
“哎哟!打人啦!”刘招娣被打得抱头鼠窜,一路骂骂咧咧逃回自家院子。
隔壁屋里,王刚听见动静,气得把手里刚倒满热水的搪瓷茶缸狠狠摔碎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中午,李记餐饮门前排起了长龙。
对门倒闭的李嫂子恬不知耻地凑到赵小兰身边,拉着她的手阴阳怪气地打听:“小兰啊,我听说你嫂子养的那个疯男人会算账?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想骗公家的低保啊?”
赵小兰气得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斥道:“你少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吧!”
李晓玲端着一盆洗肉的血水走出饭店,毫不客气地泼向李嫂子脚下。
“李嫂子,你男人在外面赌钱欠了五十块高利贷的事,你还不知道吧?”李晓玲当众冷笑揭穿,“下午债主就要去你家搬家具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儿管我的闲事?”
李嫂子吓得脸色煞白,在工人们的哄笑声中慌忙跑路,连滚带爬地往家赶。
傍晚时分,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吉普车悄然驶入县城,停在距离城东大院两条街的死胡同阴影里。
车内,几个满身酒气、脸带刀疤的流氓正在分发装满汽油的铁桶,低声用黑话交流着今晚的“烧烤”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