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犬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它不再挣扎，四肢无力地摊开在破碎的地面之上。

那种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气势也在这一刻迅速消散，整个广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陷入短暂的寂静。

它残破的头颅微微偏向一侧，正对着大卫的方向，那只已经几乎失去形状的眼睛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它完全消散之前，那种视线却仿佛仍然停留在那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就像是从漫长的束缚之中终于挣脱出来。

那是一种战斗结束之后的安静。

也是一种终于可以停下来的解脱。

下一刻，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伤口最严重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血肉与骨骼无声地瓦解，随风飘散，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只留下那把沉重的巨剑插在地面上，以及周围零散散落的战利品，在破碎的石地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战斗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结束了。

大卫缓缓松开按住巨犬的双手，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呼吸沉重而急促，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样。

他没有再站着，而是直接坐在地上，战锤被随意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后仰，任由自己短暂地放松下来。

那种从极限状态突然脱离的感觉让人有些发虚，但同时也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就在他刚刚稳定呼吸的时候，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

骑士原本还勉强站着，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一大口鲜血直接从头盔的缝隙之中喷涌而出，鲜红的血顺着盔甲流下，滴落在地面上，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迅速衰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微微低头，声音从头盔内部传出，带着明显的虚弱却依旧平静。

“我先……死一下……”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倒在地面上，随后迅速崩解成灰烬，像之前所有倒下的人一样，消失在原地。

大卫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这种场景在这里已经变得再普通不过，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短暂的“离开”。

不远处，马克已经坐在地上开始为自己治疗，他胸口那道可怕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在圣光的覆盖之下，血液正在一点点被止住。

伤口边缘缓慢愈合，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显然非常清楚如果不尽快处理，这种伤势依旧可能带来危险。

索菲亚则靠在一块断裂的石壁旁，她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魔力的过度消耗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前方那把巨剑上，那场战斗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她在回忆每一个细节，也在重新评估刚才所面对的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尚未散去的魔力波动，整个广场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几分钟之后，入口的方向开始出现熟悉的波动，淡淡的雾气从地面升起，随后一道道身影从中走出。

玛莉第一个踏出，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确认自己完全恢复，随后轻轻甩了甩手腕，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在看到巨犬已经消失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轻松。

艾莉卡紧跟其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似乎还在回忆刚才被切开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骑士还有强盗也重新出现，骑士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种濒死状态从未发生过，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在重新适应这具身体。

其余几人也陆续回到现场，整个队伍再次完整。

大卫看着他们，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复活这么慢，我记得除了骑士，你们好像是第一批死的吧？”

玛莉走了过来，将短刃收回腰间，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但也很平静。

“我们死掉之后，并不是立刻就能复活。”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只要你们还在战斗状态，我们就只能以一种类似灵魂的状态留在那里，看着你们继续打。”

她轻轻耸了耸肩。

“或许直到战斗结束，或者你们全灭，我们才会被允许重新复活。”

这句话让大卫沉默了一下，他低头思考了片刻，很快便理解了这种机制背后的意义。

如果没有这样的限制，那么只要拥有足够的结晶，他们完全可以不断复活、不断回到战场，通过人数与时间去硬生生耗死任何敌人，那样的话，这里的一切就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这更像是一种平衡。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地面。

那把巨剑依旧插在那里，沉重而安静，周围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仿佛在等待被拾取。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所有人重新聚集。

大卫把注意力从战利品上移开，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数，原本放松下来的神情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确认过之后，眉头才慢慢皱了起来。

“等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移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杰克呢？”

这个问题刚被抛出来，几人也下意识跟着看了一圈，刚才还在一起的人此刻却确实不见了踪影。

场面一时间有点诡异，在大家还没来得及细想的时候，一道闷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废墟深处传了出来。

“那个……你们要是暂时不忙的话……能不能过来拉我一把……”

声音听起来有点憋，还有点无奈。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在一堆塌陷的石块与断裂墙体之间，杰克整个人卡在一个狭窄的缝隙里，上半身完全被埋住，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不停地晃动。

他显然已经尝试自己挣脱了一段时间，但结果并不理想，反而让自己的姿势变得更加尴尬。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下。

艾莉卡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骑士和大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杰克的腿，稍微试了一下力道之后，直接用力往外一拽。

“等一下等一下别这么用力——”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直接拖了出来，伴随着石块摩擦和掉落的声音，杰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终于脱离了那堆废墟。

他躺在地上愣了两秒，随后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了几口气，脸上还沾着灰，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刚才是不是飞得有点太远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掉身上的碎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嘲。

马克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开始为他施加治疗术，温和的圣光在他身上缓缓流转，将那些因为撞击和挤压造成的伤势一点点修复，杰克的表情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简单处理完状态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重新回到了战利品上。

这场战斗的强度摆在那里，没有人会忽视这些东西的价值。

大卫站起身，看了一眼众人，他知道自己在刚才的战斗中算是指挥核心。

但这个队伍本身是临时拼起来的，艾莉卡、骑士和强盗都不属于他的固定队伍，但分配还是公平的。

“先看看吧，谁用得上谁拿。”

他说完之后，直接走向那把最显眼的武器。

那把巨剑依旧插在地面上。

大卫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将其拔出，剑身离开地面的瞬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带起一丝细微的震动。

当他真正将这把武器握在手中时，第一感觉是沉。

这种沉并不是无法承受的重量，而是一种刚好处在力量范围边缘的厚重感，只要再多一点就会吃力，但现在却还能掌控。

他试着挥动了一下。

空气被撕开，发出低沉而有力的破风声。

手感很好。

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更好。

但与此同时，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也在他心里浮现出来，那种感觉不像是武器不适合，而更像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对上。

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中央。

那里刻着几行已经严重磨损的文字，只能看到残缺的痕迹，完全无法辨认原本的内容，像是经历了太久的时间，又或者经历了太多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