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之战后,李承业被贬。可他家人非但无过,反而得了丰厚的奖赏。”宇文羡打断他,“一个触怒天颜、被逐出京城的人,他的家眷凭什么得赏?又是什么时候得的?”
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宇文羡目光幽远。
“我查过了,那些田产的文书,时间都落在雁门关之战的同一年。不是李承业走后朝廷念及旧功补的赏赐,而是,恰恰在他走之后,紧跟着便到了。”
陆伯言沉吟片刻,缓缓抬头:“所以你认为……”
宇文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疲惫的清醒。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人先是被贬出京,家人后脚就得了厚赏,两件事紧挨着发生,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他转向一旁墙面上的舆图,目光落在雁门关的位置,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陛下……是要支开他。”
房外有风吹进,灯火猛地摇晃了一下,恍惚间案桌前的男人眸光又远又长。
谁也没有再开口,那沉默里盛着一个不敢往下想、却又不得不往下想的猜测。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沉沉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宇文羡猛地抬手按住额角,指尖深深嵌进眉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撕扯了一下。
话音戛然而止的那一瞬,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整个人僵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别想了。”陆伯言立刻察觉了异样,压低声音道,“又犯了?”
宇文羡没有应声,只是将眼闭得更紧,指节攥的紧。
侧脸上,那道眼下隐约的乌青便愈发分明。
陆伯言又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他的面色,关心道:“我进来时就看到你脸色不对,昨夜又没歇好?”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宇文羡依旧揉着眉心,仿佛世间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厚布,传不进他耳朵里。
这两日忽让他头疼的厉害。
陆伯言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案边,从一旁的柜中里取出一截线香,又折回来,语气放软了许多:“你那个毛病,光扛是扛不过去的。永兴公主给的归宁香,专解头疾,你点上试试。”
他把香递到宇文羡面前,见对方仍不理会,便也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将香凑近烛火点燃。
一缕极清淡的幽香缓缓散开,像一只手轻轻拂过绷紧的弦。
房中安静下来,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盘旋。
陆伯言重新回到原位,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宇文羡眉心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极缓慢地松动。
“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
陆伯言面露担忧。
宇文羡揉捏眉心一言不发。
“倘若是你不愿面对的真相,你该如何?”
陆伯言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