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婉僵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骤然变轻,那对微微颤动的羽睫,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海啸。
宇文羡靠近她。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侯爷挂念,好多了。”
萧明婉心乱如麻,不敢看他。
头顶一声极轻地叹息:“你,真的要嫁给殷世钧?”
萧明婉漠然不语。
“殷世钧,你当真了解吗?他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内里……你以为他是良善之辈?他心术如何,你未必看得透。若不是他爹是中书监,处处替他筹谋,他未必能做得了尚书仆射。”
宇文羡声音激动些。
萧明婉抬眸,一双媚眼茫然无措。
“明婉,我不是危言耸听,只是不忍看你往火坑里跳。你嫁给他,日后只怕悔都来不及。”
她的眸光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连语气也软了下来。
“侯爷的心意,明婉知道,我不嫁也要嫁。”
萧明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语气决绝。
“你——”
宇文羡喉一噎,脸色唰的暗沉,黑眸里闪着愕然。
香炉里的香燃了大半,青灰色的烟缕在烛火旁打着旋儿往上飘,甜腻的香气漫过案几,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凝滞。
“你我之间,真的注定如此吗?”
男人的声音透着无奈。
萧明婉凄然一笑:“无果的,何必再强求呢?”
她抬眸,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阿羡,你终究还是娶了别人。”
“明婉,那不是真的!”宇文羡看不得女人落泪,声音急了,“没有拜堂就不算,我去求陛下,我宇文羡用一生功绩向陛下请求赐婚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萧明婉无奈地摇摇头。
“阿羡,没有用的。”她纤细美丽的手指挑弄香炉里的香料,扑面而来的香气弥漫,宇文羡身子一颤。
就听女子悠远轻缓的说着:“过往的情意都埋藏在心底吧,明婉不想让你难堪。”
萧明婉顿了顿,抬眸,媚眼如丝,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蛊惑:“我会一直记得你,阿羡,请你也,别忘了我。”
他听着,鼻子嗅到那缕幽香,那香气不浓烈,却像细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地抽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温婉的脸庞上,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隐秘的柔软,仿佛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无声坍塌。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抵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羡,这是我们的命。”女子深情道。
“阿羡,这是归宁香灵兮落下了,你替我带回去吧。”萧明婉转身将木匣递过去。
“你亦有头疾困扰,闻此香也可缓解。”
宇文羡缓缓接过,覆又抬眸凝视眼前的女子。
大殿内檀香袅袅,烟雾缭绕间,她的身影变得朦胧而虚幻。
目光渐渐失了焦距——那眉眼,那唇角微扬的弧度,竟与萧明月一寸寸重合。
心口像是被什么猛然击中,呼吸一滞。
他猛地转过身去,袍角带起一阵风。
胸腔里有什么在疯狂跳动,像是困兽撞击着牢笼。
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攥紧,那香味还在鼻尖萦绕,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不安。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在此刻突然想到她。
宇文羡深吸一口气吐出,闭了闭眼,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阵莫名的躁动,像野草疯长,像潮水漫涨。
“侯爷快回吧,灵兮还有——她在等你。”
她开口,声音像碎了的花瓣落在风里,轻得几乎要听不见,却一字一字都剜在他心上。
宇文羡不知如何离开的永兴宫。
只知道他离开时,将那枚玉佩留了下来。
宇文羡走了许久,萧明婉她死死攥着那块玉佩。
玉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仿佛只有这痛,才能压住心底那快要撕裂的哀恸。
“公主……”
流筝看不下去,走过去轻唤她。
萧明婉的肩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血色尽失,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泪光在里面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