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羡也收回手,重新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和咬紧的下唇,目光恢复如常。
“你想说什么?”
萧明月按下心底的起伏,垂眸轻声:“此番归宁一应物件,筹备已然周全。只是古礼婚嫁归宁,馈礼最重双数,忌单缺疏浅。若再添几样上等滋养固本的药材,补齐份数,方方面面皆成双成对,既合宫廷旧礼,旁人观之,亦更知侯府郑重以待,体面无虞。”
宇文羡目光微沉,
似是听懂了她话中未尽之意,面上依旧神色清淡,喉间低应一声:“公主想得倒周全。”
萧明月凝立原地,眉眼低敛。
“你提的,明日我会让江渊悉数准备好。”
宇文羡身子逼近她,目光锁住她因紧张慌乱的神色。
语气沉冽,带着不容置喙。
“此番入宫归宁,深宫错综复杂,言多必失。心中思量,不必外露;口舌之间,更要分明。”
“公主要自己斟酌。”
“明月,明白。”
——
春末,一夜雨疏风骤。
天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檐下还滴着残水,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是定远侯携新妇归宁。
宇文羡早早立在门前等着,直到萧明月与灵兮同出,他深拧的眉才舒展,压下心底不悦,自行上了马车。
“灵兮小姐,公主应同侯爷同乘马车。”
江渊高大的身子适时挡住了她们二人。
“江副将,我要和她同乘。”
灵兮目光清冷的看他。
“小姐,今日非比寻常,侯爷自有安排,还请小姐移步,莫要耽误进宫的吉时。”
江渊与宇文羡同岁,自幼便跟在他身边,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面对灵兮的敌意与清冷,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说话温和,像长辈关心小辈一般,却带着主子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魄力。
他拦着二人,眼神幽深。
“小姐,今日归宁,侯爷与夫人应当共乘。”
他耐心地同她解释。
谁知灵兮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夫人?舅父可把她当夫人?”
江渊一怔,萧明月亦是,脸色苍白,站立都有些不自在。
气氛霎时变得尴尬,江渊没再说话。
片刻。
“灵兮。”
马车里响起沉稳响亮的男声。
只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帘,宇文羡那张阴沉的脸直盯着萧明月。
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永兴公主想见你,别闹了,快上马车。”
宇文羡端坐车内,语速不急不慢,神色晦暗不明,黑眸沉得像深潭。
灵兮心底腾起不甘的火苗,指尖掐进掌心,却终究垂下眼,径直向后方的马车走去,咬着唇踩上脚凳。
宇文羡放下珠帘,萧明月无奈,慢吞吞才上马车。
马车内部不算大,两张蒲团对面而摆。
萧明月深吸一口气,选择离宇文羡相对远一点的对面位置落座。
狭隘的空间,萧明月顿感局促不安,美目落在别处。
自她进来,宇文羡一直半阖眸,眉头微微蹙起,一脸冷淡,一言不发。
马车行驶,车内静谧,气氛愈发微妙,萧明月如坐针毡,余光不经意瞥见宇文羡掌心一物。
宽大的手掌上一枚成色品质极佳的玉佩,在指节间反复摩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