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音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小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陈年三七？竹刀切片？荷叶露？枣木炭？寸火？……这些，师傅都没细说过！只说按方抓药，控制火候即可……杨师弟，你家传的手札这么厉害？”

“只是些取巧的法子，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谦虚道，“师姐若感兴趣，可以试试。或许能有所助益。”

“当然要试！” 柳清音兴奋地站起来，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材料还好说，我可以想办法凑凑。但炼丹房……我这个月的免费使用次数用完了，再要用，得扣贡献点租赁……我现在贡献点不够了。”

果然如此。宗门资源有限，炼丹房、地火室这类设施，使用必然有限制。

我沉吟片刻，道：“师姐若是信我，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试试？”

“换哪里？” 柳清音疑惑。

“比如，一个安静、不会被人打扰，又有火源的地方。”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老孙头那个冒着青烟的小泥炉棚子。

柳清音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孙爷爷的熬药棚？那里平时没人去！可是……那里只有个小泥炉，火候很难控制吧？而且孙爷爷会不会骂我们？”

“小泥炉火候是不稳，但若只是炼制最基础的止血散，小心控制，未必不可行。至于孙老……” 我看向那边鼾声渐起的老头，“我们可以用新方法炼出的止血散，分他一些？或者，帮他处理一些他懒得弄的药材？”

柳清音眼睛滴溜溜一转，觉得可行。孙爷爷虽然脾气怪，但对她还算不错，偶尔蹭用一下他的泥炉，应该不会真生气。而且，如果新法子真的有效，能完成任务，孙爷爷说不定还会高兴。

“好！就这么办！” 柳清音是个行动派，立刻来了精神，“我这就去准备材料！杨师弟，你需要什么？我看看我储物袋里还有没有，没有的去百草堂兑！”

“我需要……” 我报出几样常见的辅助材料，都是炮制那几样“捡来”的药材所需的，混杂在止血散的材料里，毫不显眼。“另外，师姐可否借我一个小小的、废弃不用的药碾或研钵？我想试试手札上另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需要研磨些药材。” 我适时提出要求。

“药碾？我那里有个旧的，有点裂了，但还能用，给你好了！” 柳清音爽快答应，对她来说，一个破药碾不值钱，若能换来炼丹的突破，太划算了。

约定傍晚收工后，在老孙头的熬药棚“秘密试验”后，柳清音风风火火地跑了，去准备材料。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步，成了。

药园的杂役弟子们陆续收工离开。

老孙头也打着哈欠，背着手，晃悠悠地回他在药园旁的小木屋了。棚子里只剩下我和柳清音，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

柳清音贡献了她这个月最后一点贡献点，从百草堂兑换了足量的三七、白及和血余炭（普通的，非童子发）。我则“贡献”出了那几颗干瘪的朱果籽（说是在清理药园时捡到的），以及一点点之前“捡到”的、品相不好的宁神花瓣（说是之前受伤，柳师姐给的益气丸里似乎有类似药材，我留着没吃完）。

柳清音不疑有他，反而觉得我“细心”、“懂得利用边角料”。

我们首先处理药材。

按照我说的方法，柳清音用竹刀（现削的）小心地将新鲜三七切片，摊在干净的纱布上，置于棚子通风处。又跑去荷塘，用玉瓶收集了半瓶荷叶上的露水。

血余炭则用她带来的、不知从哪里搞到的一小块枣木炭，在小泥炉旁另起一个小火堆，小心翼翼地煅烧。

我则拿着她给的、边缘有裂痕的旧石研钵，将宁神花瓣、朱果籽（用石块轻轻砸开）以及一点点地灵子粉末（偷偷加进去）混合，慢慢研磨。动作很慢，很轻，仿佛真的在试验什么调理身体的偏方。

柳清音好奇地看了一眼我研磨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没什么药香，便不再关注，专心去折腾她的止血散材料了。

药材准备妥当，天色已暗。柳清音点燃了棚子里那盏昏暗的油灯，又小心翼翼地将小泥炉的火生起来。泥炉很简陋，只有一个进风口，火候全靠经验和感觉控制。

“杨师弟，火候怎么把握？这泥炉火不稳定。” 柳清音有些紧张。这可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师姐莫急。” 我放下研钵，走到泥炉边，观察着火苗。“寸火，即火焰离药鼎底部分一寸距离，温度恒定，不急不缓。此泥炉火不稳，需勤加照看，适时添减柴薪，保持火苗稳定。师姐可先预热药鼎。”

药鼎是柳清音从储物袋里拿出的一个巴掌大的、制式最低级的黑铁药鼎，表面有不少使用痕迹，甚至有点变形。但在外门弟子中，这已是宝贵财产。

柳清音依言，将黑铁小鼎置于泥炉上预热。我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指点着：“柴薪宜用松木，易燃且火稳。添柴时需细柴，一次不可过多……对，就是这样。现在，放入血余炭粉末，文火慢煨，用柳枝轻轻翻动……”

柳清音全神贯注，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按照我的指点，一步步操作。她虽然炼丹天赋“马马虎虎”，但态度极其认真，手法也还算稳当。

我一边观察火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棚子外的动静。老孙头的小木屋静悄悄的，似乎已经睡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棚子里弥漫着药材烘焙的淡淡焦香和药香。柳清音小脸紧绷，动作一丝不苟。

“就是现在，放入三七粉，快速翻炒三下，与血余炭混合均匀……好，倒入白及糊，继续翻炒，注意力度，不可过急……” 我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仙帝记忆中对火候、药性融合那种深入骨髓的掌控感，即便无法亲自动手，通过语言引导，也足以让柳清音这样的新手获益匪浅。

柳清音抿着嘴唇，严格按照我说的做。她惊讶地发现，按照这些“土法子”处理过的药材，在炼制过程中，似乎真的更容易融合，焦糊和药力溃散的情况大大减少！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药散即将成型。

“撤去明火，用余温烘烤，同时以自身微弱灵力，均匀拂过药鼎表面，助其收干药力，凝聚药性。” 我低声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一丝灵力引导，帮助药力最后定型。虽然柳清音灵力微弱，但引导最低级的止血散，勉强够用。

柳清音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一点微弱的、淡青色的灵力透出，小心翼翼地拂过黑铁小鼎表面。她的灵力属性似乎偏向木、水，温和而富有生机，倒是很适合引导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