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王怀瑾过得像一只撒了欢的野狗。每天早上爬起来,扒两口饭就往外跑,不到天黑不回家。二狗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两人把后山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沟、每一片草丛都摸了个遍。
上山打猎,能打到猎物很少。兔子精得很,见了人就跑,追都追不上。唯一一次差点逮着一只,还是小白帮忙堵住的,结果王怀瑾扑过去的时候,兔子从他裤裆底下钻过去,跑了。
下河摸鱼,鱼没摸着几条,水倒是玩了不少。有回二狗脚底一滑,整个人栽进河里,王怀瑾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自己也踩滑了,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浑身湿透回家,被各自老娘骂了一顿。
掏鸟窝,掏着了三回,两回是空的,一回掏着两只鸟蛋。二狗说要拿回家孵,王怀瑾说孵不出来,两人争了半天,最后把鸟蛋放回去了。
捉蚂蚱,用狗尾巴草串成一串,回家喂鸡。那几只老母鸡吃得欢,下的蛋都比以前大了。
每一天都累得跟狗似的,但是每一天都高兴得跟傻子似的。
王怀瑾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前那些书啊、阵法啊、丹药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天去哪儿玩,玩什么,怎么玩得开心。
这天傍晚,王怀瑾和二狗从后山回来,两人满身是土,脸上糊着泥印子,头发里插着草屑。二狗他妈看见了,追着二狗满院子跑。王怀瑾站在院门口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愣住了。
院里停着一辆车,不是父亲那辆灰色大众,是一辆他没见过的黑色轿车,锃亮锃亮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推门进去。
堂屋里坐着几个人。
爷爷王大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父亲王允执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三叔王允仁坐在另一侧,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穿着讲究,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
几个人正在说话,声音不高。
王怀瑾探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悄悄溜去洗澡,王允执的声音响起来:
“怀瑾,回来了?”
他只好站住,走进堂屋,叫了一声:“爸,爷,三叔。”
三叔王允仁看见他,眼睛一亮,冲他招了招手。
“怀瑾,来,三叔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姓刘。刘老板,这是我侄子,王怀瑾。”
王怀瑾看了那老板一眼,叫了一声:“刘叔好。”
刘老板冲他点点头,笑得挺和气,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期待。
王怀瑾没多想,正准备去洗澡,王允执又开口了:“怀瑾,你等会儿洗完澡收拾好了来一下,你三叔找你有点事。”
王怀瑾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等他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到堂屋的时候,屋里的说话声停了。
三叔王允仁看了看刘老板,又看了看王怀瑾,咳嗽了一声,开口说:“怀瑾啊,现在是这么个事。当时咱们不是打电话说我家那个风水的事吗?”
王怀瑾点点头。
“打电话的时候,刘老板正好在我旁边。”王允仁顿了顿,“他听了后,说是想要找你来看看。”
王怀瑾愣了一下。
找他看风水?
他下意识看向刘老板。刘老板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但那眼神里的期待更明显了。
他又看向三叔。王允仁正冲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看着办。
王怀瑾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
“那啥,”他说,“三叔,我学这个时间也不长,你们要不先聊着,我去房间里准备一下,拿点东西?”
王允仁立刻站起来:“我来帮你。”
叔侄俩一前一后往王怀瑾房间走。
进了屋,关上门,王怀瑾一把拉住三叔的袖子。
“三叔,这啥情况?怎么还来家里了?”
王允仁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唉,别提了。”
他揉了揉脸,开始讲。
“上次打电话那事,我工友小刘就在旁边。那小子是刘老板的亲戚,你记得不?上次帮我收拾院子的那几个人里,有个瘦高的,就是他。”
王怀瑾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他回去就跟刘老板说了。”王允仁继续讲,“说你年纪轻轻,把我那院子看得透透的。刘老板本来就迷信,一听就上了心。加上最近公司不景气,项目一个接一个出问题,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屁用没有,这不,想到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怀瑾。
“所以你就被当成救命稻草了。”
王怀瑾沉默了。
“小刘当时回去给刘老板说完,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还说了一下。”王允仁说,“我说怀瑾会风水的事,我们老板知道了,他挺信的,后面可能会来找。你爸没给你说?”
王怀瑾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说。”
王允仁一拍大腿。
“得,我爸肯定是没有当回事。”王怀瑾说,“他肯定觉得,就算你老板再迷信也不至于找我一个九岁的孩子看风水吧。”
“我估计也是。”王允仁说,“这次来得急,一大早刘老板就开车拉我走,我给你爸打电话他也不接。现在咋整?”
王怀瑾想了想。
“我爸可能晚上手机开静音忘关了,白天带我弟弟妹妹,也没顾上看手机。”
“那现在?”王允仁看着他,“要不你随便糊弄糊弄算了?”
王怀瑾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刘老板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盼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不忍心。
“我先看看吧。”他说,“能忽悠就忽悠,忽悠不了再说。”
王允仁点点头,站起来。
“行,听你的。”
两人回到堂屋。
刘老板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王怀瑾面前。
“小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急,又带着点恭敬,“你三叔刚才应该给你讲了吧?我这情况……麻烦你帮我看看。”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来。
那红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钱。
王怀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红包,又看了看刘老板,最后看向王允执。
王允执也愣了。他显然没想到刘老板会来这一手。
刘老板见王怀瑾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小先生,这个红包就是个心意。不管你能不能帮到我,这个都收着。要是真能帮上忙,后面还有一个大的。”
王怀瑾看着那个红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收了这个红包,就不能忽悠了。
不收吧,人家话都说到那了,只是一个心意。
他看向王允执。
王允执站起来,走到刘老板面前。
“刘老板,你看,我儿子还小,学会风水的时间也不长,不一定能帮到你。这个红包要不先收回去?”
刘老板摆摆手。
“王校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说了,这就是个心意。小先生能不能帮上忙,都收着。”
王允执看了看那红包,又看了看儿子,最后叹了口气。
“怀瑾,”他说,“要不你先给看看?”
王怀瑾点点头。
他看了看那个红包,又看了看刘老板,心里有了主意。
先看面相。如果这人品行不行,这个红包打死也不能收。
他定了定神,调动起那枚“风水相术”玉简里的知识,看向刘老板。
人相篇里讲的东西,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浮现。
他先看骨相。
国字面,梁柱鼻,准头丰隆有肉,唇厚齿齐。
这是守信重诺之相。做工程的,这种骨相的人,从根上就不会偷工减料。
他又看神采。
眉如卧蚕,不浓不淡,顺而不乱。眼正神稳,看人的时候目光定定的,不飘忽,不躲闪。腮骨微显,扛事有担当。
是个厚道的实干家。
王怀瑾心里暗暗点头。
可再看下去,他眉头皱了起来。
天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