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是一“伙”的伙长，手下管着包括他在内的十名弟兄，以及那口行军打仗从不离身的宝贝大锅。

这正体现了古代军队中那套实用的后勤智慧：最基层的单位常称为“火”或“伙”，通常由十名士兵组成，设一名“火长”或“伙长”。他们不仅是一个最小的战斗编组，更是一个紧密的生活单位。

十个人，共用一口锅，同灶而食，祸福与共。那口沉甸甸的行军锅和基本的粮秣，便由这十人轮流负责携带、保管和操作。

这样做，既保证了行军扎营时的灵活性，一口灶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影响大局，更在日复一日的烟火炊事中，培养出袍泽之间非同寻常的情谊。

老李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的瘦弱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沙哑：“跟着我吧，先把这堆柴劈了，再去把那筐菜洗了切好，动作要快，快到时候生火造饭了。”

霍达没有丝毫怨言，用力点头：“是，李叔！”

对于长期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霍达而言，能在这纪律严明却又充满生机的军营里安顿下来，能有热饭吃，已是莫大的幸运。他立刻挽起袖子，投入到劈柴、洗菜、烧水这些繁杂却踏实的工作中。

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至少在这里，他终于能吃饱饭了，尽管依照当时的习惯，军中一日通常也只有朝食（上午）和飧食（下午）两餐。

当傍晚那顿粟米饭的香气从他们“伙”的那口大锅里升腾起来时，霍达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热腾腾的饭食，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熨帖了。

他坐在营火旁，听着老李和其他伙头兵低声交谈，看着远处操练归来的士兵们的身影，第一次对“安身立命”这四个字，有了真切的体会。他的军营生涯，就在这灶火的温暖和饭菜的香气中，悄然开始了。

次日午后，简单的飧食刚毕，霍达便找到正在收拾灶具的老李。

“李叔，我有些要紧事，需去寻部曲都尉关将军禀报。”老李头也没抬，只挥了挥手：“去吧，早些回来，莫误了晚间的活计。”

霍达应了一声，快步走向中军。关平刚巡营归来，听闻霍达求见，便召他过来。

“何事？”关平一边整理着臂缚，一边问道。

霍达压低声音：“将军，昨日所言之事，今日便可开始。我们去找条河吧。”

关平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边走边说。”

两人避开大队人马，寻小路往营地附近的一处河湾行去。路上，霍达神色认真地开口：“将军，下水之前，有几条大忌，务必要牢记。”

“哦？你说。”关平颇感新奇，他自幼长于荆襄，却是不通水性，对此一无所知。

“其一，陌生河流绝不可随意下水，水下是否有暗流、漩涡、深坑，皆未可知，凶险异常。”

“其二，死水河绝不能游。区分死水与活水有个简单的法子，就是看河里是否有大量的大鱼活动。水无活源，则气不通，易生污秽，伤人身体。”

关平听得入神，微微颔首。

“其三，”霍达顿了顿，语气格外凝重，“万万不能随意下水救那溺水之人，尤其是不会游泳的。溺水者惊慌之下，力大无穷，会死死缠住施救者，往往救人不成，反赔上自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