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闻言,微微颔首。
“既你需随扶苏出宫务实、常以马匹代步,朕便赐你两套鞍镫蹄铁,你二人且拿去试用。”
说罢,嬴政示意宫人将两套全新成品马鞍、双马镫与装配好蹄铁的战马,交由胡亥、扶苏使用。
兄弟二人谢恩领下,随即辞别始皇,带着器具马匹前往宫外僻静校场,先行试用。
“你心系军务、思虑周全,甚好。此三套鞍镫蹄铁已成,你与扶苏先行前往宫外校场试乘核验。器具优劣、骑乘利弊,你二人先亲身感受,再回禀寡人。”
话音落下,嬴政随即传令下去,命少府工匠即刻备齐三套完整鞍镫、马蹄铁器具,送往咸阳宫外皇家校场。
与此同时,一道王令速速传出宫去。
今日宫中无大朝,嬴政却特旨召集数名镇守京畿、资历深重的老将,尽数前往校场候命。
皆是大秦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深谙骑兵战法的百战名将。
不多时,宫外宽阔校场之上,车马齐备,良马三匹静立待命,崭新的马鞍、皮垫、铁镫、蹄铁一一装配妥当,形制规整,光亮崭新。
扶苏、胡亥兄弟二人率先步入校场。
扶苏自幼习骑射,文武兼修,只是常年读书多于驰骋。
往日骑马,仅靠腰腿夹紧马身,长途骑行极是煎熬,胯骨酸痛、双腿紧绷,片刻便气血阻滞。
他依胡亥所言,翻身上马,双脚轻轻一落,便稳稳踏入悬垂的铁镫之中。
这一踏,扶苏身形骤然一稳。
原本悬空无依的双脚,瞬间有了扎实落点,整个人稳稳嵌在马鞍之中,腰背挺直、身姿稳固,不再需要死死用双腿箍紧马腹维持平衡。
他轻轻催动马速,骏马缓步前行,马背起伏颠簸,却再无往日那种颠骨磨肉的不适感。软垫贴合腰身,马鞍卡住重心,任凭马匹迈步起伏,人身依旧稳如平地。
扶苏眼底骤然浮出一抹惊色。
他缓缓驱马在校场内缓步绕行一圈,愈发真切感受到此物的妙用。
往日骑行,半个时辰便腰腿酸软、疲惫难忍;如今这般稳稳端坐,别说短途行路,便是连日赶路、千里奔袭,亦可大幅减负。
扶苏勒马驻足,微微俯身,由衷感叹:“奇妙,实在奇妙。”
十八弟的能力再一次的在扶苏的心里提了提。
胡亥一旁早已翻身上马,随意策马小跑,身姿松弛潇洒,完全没有古人骑马的紧绷僵硬感,闻言笑出声来:“大兄,感觉如何?”
扶苏眼底清亮,诚恳道:“以往只知行军苦、骑乘累,却从未想过,只是小小器具改动,竟能将骑乘之苦消减大半。”
“有此鞍镫,寻常士卒骑马赶路,耐力可增数倍,不易疲累、不易落马。”
“何止是不累。”胡亥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轻快小跑,身姿稳得离谱,“大兄你试试稍微提速,甚至回身挽弓、侧身挥砍,你就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减负那么简单。”
扶苏依言照做,微微提速,身姿依旧稳如磐石。
他试着微微侧身、抬手虚劈,重心丝毫不乱,双脚有镫借力,下盘稳固,上半身完全可以随心发力、随心变动。
这一刻,扶苏彻底明白了胡亥所言的战力倍增是什么意思。
无鞍无镫之时,骑兵大半力气都用来稳住身形,根本无暇全力厮杀;有了此等器具,人马合一,攻守随心!
扶苏勒马落地,由衷感慨:“阿弟此物,看似小巧朴素,实则利军强军,功在社稷。为兄从前当真小看了这些实务匠造之学。”
胡亥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笑道:“书本有理,实务有用。大兄重仁德、知社稷,我重器物、知民生,你我互补,刚好能把事情做实做好。”
二人试罢器具,心中已然摸清新式马具的全部妙用,正准备回宫复命,却见远处宫卫列队而来,传始皇口谕,令二人留校场候旨。
原来嬴政深知此器强军之利,一早便暗中传诏,召集一众留守咸阳、当世有名的大秦开国武将赶赴校场,当众试验核查、评议利弊。
胡亥一看,皆是始皇三十五年依旧在世、身居列侯爵位的百战元勋。
不多时,校场入口处脚步声整齐厚重,数名顶盔贯甲、气势沉凝的大秦名将列队入内。
为首之人正是通武侯王贲,紧随其后的是武城侯王离、武信侯冯毋择、建成侯赵亥、昌武侯成。
五人皆是随始皇帝一统六国、身经百战的老牌名将,常年驻守京畿,深谙大秦骑战短板与行军苦楚,沙场煞气凛冽厚重。
这批人皆是大秦军功最盛的柱石之臣,半生戎马,从无虚功,最懂军械战法、军马利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