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抬眸,坦然迎上嬴政沉甸甸的目光。
他先坦然道出自己远赴边关的本心,字字真挚,毫无遮掩。
“阿父,儿臣自请随大兄远赴上郡,首先是为大兄。”
“大兄心性仁善、刚直执拗,笃信儒道、固守旧礼,不懂朝堂制衡、不懂人心诡诈。”
“长留咸阳权力中心,只会深陷派系纷争,被儒臣裹挟,被世家利用,棱角愈硬,执念愈深,迟早会再次触怒阿父,落得更惨的结局。”
“上郡有蒙家坐镇,蒙恬将军忠君赤诚、沉稳有度,手握北疆重兵,不涉朝堂党争,是大秦最干净、最可靠的屏障。”
“让大兄远离咸阳漩涡,避开机枢纷争,在蒙家庇护下历经边关风霜、见过民生疾苦、懂过家国重担,方能磨去书生意气、褪去执拗短板,真正沉淀成长,配得上储君之责、社稷之重。”
嬴政静静听着,眼底赞许更盛,没有出声打断。
看,这就是我的儿子。
他真的没有对那个位置有半分的窥视。
他真的就只是想帮他大兄。
胡亥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重,直指核心国策,完美承接方才嬴政细数的四大帝国隐患。
“其次,儿臣远赴上郡,绝非只为护持大兄。”
阿父方才所言四大症结,民生虚空、世家盘踞、北疆缺水、暗流蛰伏,皆是大秦当下最致命的沉疴。
咸阳朝堂积弊已久,老臣固化、派系交错,诸多举措难以落地。而上郡天高路远、束缚最少,又有重兵依托、边地新局,正是最合适的试炼之地。
儿臣此去,便是要在上郡一一落地,破解阿父心中所有社稷之忧。”
嬴政瞳孔微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郑重:“你且细细道来。”
胡亥条理清晰,逐一细说,句句落地可行,绝非空泛空谈。
“其一,解决北疆粮产贫瘠、粮草仰仗关中转运之困。”
“如今北地荒芜、地力贫瘠,百姓不懂深耕之法,只靠天时种地,收成微薄,遇灾必荒。且边关数十万将士、移民,全靠千里运粮,十石耗九石,空耗举国民力财力。”
“儿臣此去,首要便是改良农法、精进耕种。推行深耕碎土、堆肥养地、轮作休耕之法,改掉如今浅耕薄种、竭地取粮的陋习。”
“同时依托官府存粮,普及铁犁、铁锄、牛耕之术,教习边地百姓、戍卒屯田耕种,让荒地变良田,瘠土生熟粮。”
“只需两三年深耕养护,上郡、九原荒芜之地,便可年年稳产,实现边关粮草自给自足,彻底斩断千里运粮的无底耗损,盘活大秦大半财政民生。”
嬴政闻言暗自点头。
这些农法细碎繁杂,朝堂老臣从未放在心上,只知一味征粮转运,却无人想着从根源增产。胡亥年纪轻轻,竟懂民生根本、耕种实操,眼界远超庸臣。
胡亥继续言道,字字笃定。
嬴政??
我儿子还懂这个?
这还是我那个单纯的儿子?
他到底还懂些什么?
以前寡人怎么没有看出来?
看来这次昏迷之后,倒是开窍了。
甚好!
我儿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