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念及手足,帮扶兄脱困磨砺?还是假借仁义手足之名,刻意博名,博取朕的偏爱与器重?”
问话锋利直白,拆穿了所有朝堂粉饰,不留半点迂回余地。
若是大秦本土皇子,面对帝王这般赤裸裸的猜忌试探,定然早已惶恐跪地,连连辩解求生。
可胡亥心境全然不同。
他坦荡对视,语气真挚赤诚,无半分谄媚矫饰,字字皆是真心。
“阿父。”
“儿臣从无半分算计、博宠之心。”
“世人皆畏阿父杀伐凌厉、圣心难测,可儿臣清楚,阿父每一次杀伐、每一场决断,皆为稳固大秦万世基业,为终结乱世、安定天下苍生。儿臣心中,唯有敬佩,唯有臣服。”
他目光澄澈通透,彻底跳出了古代皇子争权夺利的狭隘格局。
“前日揭穿丹毒、揪出赵高徐福一众奸佞,在旁人看来是天大功劳,可在儿臣眼里,只是分内之事。”
“儿臣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父被宵小蒙蔽、被丹药损耗身心,让千古帝业险些毁于竖子之手。此非邀功的资本,只是身为皇子、身为后辈该守的底线。”
“至于舍弃帝都安逸,自请随大兄远赴上郡戍边,更是与争宠、争储毫无干系。”
胡亥语气平和却坚定,字字落地有声。
“大兄仁厚赤诚,心怀苍生,确有储君之德。可他长于深宫、沉溺儒书,性情刚直执拗,不懂朝堂诡谲,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父皇权衡天下的苦心。”
“父皇将他贬去边关,看似惩戒,实则是磨其棱角、炼其心性,是刻意栽培磨砺,儿臣看得通透。”
“但上郡风沙苦寒、军伍凶险复杂,蒙恬大军军纪森严、派系林立。大兄孤身前往,毫无历练根基,极易受人排挤、暗中算计,白白辜负父皇一片苦心。”
“儿臣此番主动随行,不求功绩、不求名分,只为替父皇分忧,替大兄避祸。”
“儿臣若有心博圣宠、谋储位,今日立此擎天大功,只需安留咸阳,坐享尊荣、结好朝臣、积攒势力,远比远赴贫瘠苦寒的边关划算百倍。”
“舍弃荣华、自赴风霜,若是只为虚假虚名、刻意讨好阿父,未免太过愚钝,也瞒不过阿父慧眼。”
胡亥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心境坦荡无垢。
“儿臣所思所想,从来简单纯粹。敬阿父雄才大略,愿追随父皇稳固大秦江山;惜大兄手足赤诚,愿护他安稳历练、沉淀成长。仅此而已,再无他念。”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
嬴政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幼子,眼底锐利的试探锋芒缓缓褪去。
他执掌天下数十年,阅尽人心诡诈、朝臣私心、宗室算计、皇子野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素来被视作不谙政事的幼子,竟有着这般超脱世俗的通透格局。
我儿甚好!
我儿甚好啊!
无惧帝王威压,不恋权位荣华,无半分私欲算计,所思所行,尽是社稷、手足与赤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