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斯。
世人总说他晚年糊涂、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其实根本不是。
李斯精明了一辈子,城府极深,对权力看得比谁都重。
他毕生信奉法家严苛治国,半生辅佐始皇帝,靠着法度权术稳居丞相高位,权倾朝野,荣华富贵加身。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扶苏性情仁厚,骨子里偏向儒学仁治,一旦继位,必定推崇儒生、宽政减刑,弃法家严苛之道。
到那时,李斯坚持的国策会被冷落,他手握的相权、朝堂根基、半生打拼来的权势地位,都会被一步步架空。
自己辛苦一辈子换来的权位和荣光,将荡然无存。
所以他才明知赵高狼子野心,明知拥立胡亥是祸国之举,依旧心甘情愿同赵高同流合污。
不是被蛊惑,不是一时失足,完全是为了保住权位、保住法家治国体系,精于算计后的自私选择。
聪明绝顶,却被权欲困住格局,赌上大秦国运,也赌上了自己满门性命,实在可悲可叹,也可恶可恨。
再有蒙崇德。
蒙恬嫡长子,将门风骨,沉稳正直,一看就是家教极好、忠心不二的人。蒙家世代忠良,为国戍边,最后却被奸人构陷,满门含冤,实在让人唏嘘。
再看看自己,胡亥抬手在头上摸了一把,自嘲一笑:“哎……也是站起来了,做了一辈子的研究,临了临了,还当上了皇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一个现代历史专家,一辈子光研究这群历史名人了。
没想到一朝穿越,直接现场真人版面基,同殿站过、当面说过话。
说不激动是假的,简直像粉丝突然闯进历史现场,亲眼围观天花板级大佬开会。
感慨归感慨,心里也忍不住暗自吐槽。
摊上这么一个霸道多疑又雄才大略的阿父,碰上扶苏耿直倔驴的性子,再加上赵高那只背地里搞事的死宦官。
原主胡亥能不被带偏、不被操控,那才见鬼了。
正胡思乱想着等马车,宦官已经把车马、备好的吃食都打点妥当。
胡亥登上马车,掀帘坐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皇家宫道。
刚出宫城那一段,是咸阳都城的正中主御道,修得宽阔平整,青石铺地,笔直坦荡。
两侧宫墙连绵,楼阁巍峨,路灯成行,禁军巡守,气派十足。
“不愧是大秦帝都的核心主干道,规整、大气,透着一统天下的王者格局。”
可没驶出多远,一过皇城近郊,画风立刻变了。
咸阳与现代的大城市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超大都城,规模有限,城坊划分清清楚楚。
东南西北各坊,富人住城东、城北,屋舍齐整;
贫户聚城西、城南,街巷逼仄。
一出皇家专属主路,路面立马缩窄大半。
不再是宽阔青石大道,变成了夯土混合碎石的小路。
路窄得勉强容一辆马车通行,两旁屋舍挨得极近,低矮土墙、茅草屋顶连片挤在一起,烟火气重,也透着底层贫民的拮据。
路面坑洼不平,碎石子遍地,加上古代马车压根没有减震,既没有弹簧,也没有软垫避震。
马车轱辘碾过坑洼,立刻开始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哎哟……”胡亥在车里身子一颠,差点直接弹起来,整个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