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生物收卷铃响的时候,是2027年6月9号下午六点十五分。
铃声从教学楼里传出来,响彻了整个淮县一中的校园。
安静的操场上、走廊里、教室中,几十秒前还屏息凝神的空气忽然活了过来。
笔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椅子挪动的摩擦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收卷子。
李斌把笔帽扣好,从容地合上笔袋,等着监考老师收走他面前的答题卡。
监考老师收完所有试卷,宣布可以离场。
李斌站起来,拿了透明文件袋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
考生们从各个考场里涌出来,整座校园顿时人声鼎沸。
压在身上一整年的高考压力突然之间被卸掉了,每个人走路的样子都像是轻了二十斤。
李斌穿行在人群中,身边经过了形形色色的面孔。
咧嘴笑的,皱眉叹气的,眼眶发红被朋友搀着的,还有蹲在花坛边上发愣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两个同伴蹲下来拍她的后背,小声说着没事没事,都考完了别想了。
另一个男生走路带风,跟旁边的人大声说最后一道生物遗传题我做出来了,我他妈在最后五分钟灵光一闪,边说边挥舞着拳头。
李斌看了一眼那些发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情绪都从那些年轻的脸上跑出来了。
他转了个弯,往高三一班的方向走。
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
门敞着,七嘴八舌的讨论混在一起,有人拍桌子,有人叹气,有人哈哈大笑。
李斌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好几道声音同时冲他招呼过来了——
李斌回来了!
李斌快说,生物那道遗传题你选的什么?
你最后一科咋样?
李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周围围过来五六个人。
张磊趴在桌上,脸朝着他侧过来,有气无力地问:李斌大佬,生物选择题最后那道D还是C?
李斌回答。
张磊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我选的C……完了完了。
另一个男生赶紧凑过来:那道果蝇的伴性遗传呢?你推出来没有?
推出来了,选B。
卧槽我选对了!那男生拍了一下桌子。
旁边立刻有人急了:等等等等,那道关于光合作用碳反应的填空题,填什么?
李斌把问题一个一个地回答了。
围着他的几个人越对越分裂,有的高兴有的愁,高兴的拍大腿,愁的趴在桌上哀嚎。
又有人问他理科的整体难度怎么样,他说跟模拟考差不多,立刻有人接话你管那叫差不多?那最后一题我压根没看懂。
吵吵闹闹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