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发亮,大光头,是这个工地的一个小包工头。
他是李家村的人,论辈分李斌喊他一声叔。
两家住得近,李斌小时候还常去他家院子里玩。
李斌父母出事那年,李刚在杭市这边刚开始包活干。
听说这事之后专门回了趟村,给李斌爷爷奶奶留了两千块钱。
这些年陆陆续续帮衬不少,这次李斌说暑假想出来打工,李刚二话没说就把他带出来了,跟工地上交代说这是我亲侄子,谁也别欺负他。
诶,来了。
李斌应了一声,扎钩放进兜里从楼面上往下走。
楼梯还没修好,得踩着脚手架搭的临时通道下去。
他脚步稳当,在钢管架子上走得又快又平,头几天上脚手架还晃晃悠悠的,这才几天就跟走平地似的。
遮阳棚下面摆了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个大西瓜。
李刚拿刀把西瓜切开,红瓤黑籽,看着就解渴。
李斌也没客气,拿了一块就啃。
恁老师打的电话?李刚蹲在旁边,自己也拿了一块瓜啃着。
嗯,刘老师,问我怎么跑出来打工了。
李斌啃了两口瓜,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李刚点点头:刘老师是个好老师,我跟你说,学习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叔不耽误你,晚上回去该看书看书,白天干活归干活,别把自己熬坏了。
叔我知道。
李刚指了指李斌身上的T恤:还有,出汗太多多换衣服,别一件穿好几天,回头身上长痱子,你那个包里我给你塞了两件新的,回去换上。
李斌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李刚抬手打断:别跟叔客气。你爸在世的时候跟我关系最好,当年我们一起在村里上小学,夏天偷人家的瓜,他跑得慢被逮住了,愣是没把我供出来,自己挨了一顿揍。
他说着笑起来,脸上带着点回忆的神情:那会儿我就在想,这人够意思,一辈子的朋友。
李斌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瓜。
他记得父亲的样子,模模糊糊的。
二零二零年走的时候他才十一岁,很多记忆都淡了,但有些画面还在。
父亲扛着他去村里的池塘抓鱼,父亲的肩膀很宽很厚,跟他现在的肩膀一样宽。
母亲站在岸上喊他们小心点,手里拎着一个小桶。
后来疫情来了,父亲母亲都在外地打工。
二零二零年三月份的时候,城市封控之前他们就感染了,送进医院之后没扛过去。
前后不到半个月,两个电话打回村里,人就没了。
村里帮忙办了后事,李斌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面。
十一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以后再也等不到父母过年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床上哭了一整夜,后来哭着哭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他变高了,变壮了,力气远超同龄人,跑步的速度飞快。
最离谱的是他的脑子,原本就很聪明的他变得跟开了挂一样。
以前需要反复琢磨的数学题现在一眼看穿思路。
英语单词过目不忘,物理化学的公式原理在脑子里自动成体系地排列,他甚至觉得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这样。
学习对他而言不再是负担,更像是在确认自己已有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