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抿了口茶,处置盐务时雷厉风行,操办丧事时条理分明。更不用说...她抬眼,哥哥批阅文书时,总不自觉用汉隶批注。
周瑜摇头苦笑:百密一疏。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建安十五年冬,我病逝巴丘,再睁眼便成了这贾琏。至今已两年有余了。
黛玉轻声问:哥哥...可还习惯?
习惯?周瑜指尖轻叩案几,见故国山河沦为史书几行文字,看昔日袍泽化作戏文角色...他忽然展颜,不过能遇见妹妹这般知音,倒也不枉此行。
此时紫鹃进来送茶点,见二人对坐而谈,识趣地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摇曳的烛火,在舱内燃烧着自己照亮船舱,
黛玉轻声的问着:既如此,可否请哥哥讲讲真实的你?史书所载,恐怕多有偏颇。
周瑜眼中浮现追忆之色:从何说起呢...
就从少年时如何?黛玉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听闻周公瑾与孙伯符将军总角之好,当真如此?
总角之好...周瑜眼神忽然柔软,确实。我与伯符同年,少时在舒县相识。
他取来一张宣纸,随手画起地图,舒县在庐江郡,北临巢湖,南靠长江,是个水陆要冲。
黛玉注意到他画地图的手法极为娴熟,山川城池寥寥几笔便跃然纸上,显是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
周瑜幽幽的道:“人们总说我们是总角之好,可有谁注意到董卓行废立之事后杀我周氏人员几百口。”
黛玉点了点头:“范晔的后汉书里头提到过,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
周瑜苦笑:“我父就做过洛阳令,堂兄周晖同样做过,董卓忌惮周家,他行了废立大事自然要消除威胁了,袁家周家在洛阳的子弟,多被绞杀!
那是中平六年的事情,我14岁!家父家兄都遇害了,家里的长辈没有了,我才可以做主送伯符南街的宅子,与伯符升堂拜母!”
黛玉刚刚丧父,自然知道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低声回答道:“世人只知道赤壁火之壮举!有几个在乎这其中的心酸呀!”
周瑜叹了一口气继续娓娓道来我祖上世代为官,家中藏书丰富。我十岁能诵《诗经》《尚书》,十二岁通晓《孙子兵法》。但真正改变我命运的,是遇见伯符。
他手指停在舒县城东一点:就在这里,城东演武场。
伯符刚随孙将军从长沙归来,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见我射箭百发百中,当即折节下交。说到此处,周瑜眼中浮现温暖笑意,他性子豪爽,常说大丈夫处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听得我热血沸腾。
黛玉轻声道:《江表传》载,公瑾雄烈过人,与孙策独相友善
不错。周瑜点头,后来破虏将军响应号召兵讨董卓,我邀请伯符把家移到舒城,腾出路南大宅相赠,并拜见其母。
他顿了顿,吴夫人待我如子,常说我与伯符同甘共苦,义如骨肉,共图大事,生死不移。
可是妹妹你也知道建安五年他就走了,还是被许贡的门客给杀死的,如此不小心。说说着,泪水已经模糊周瑜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