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本就不是聪明的,离开的时候确实也没有注意到躲在背阴处的黛玉。
等王夫人走远了,黛玉又听到探春那带着压抑的愤怒之声
“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外姓人!一来就占了最好的地方,老太太眼里只有她!我们这些亲孙女反倒要靠边站!
三妹妹小声些,迎春劝道,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又如何?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探春不依不饶,太太都说了,当年敏姑姑在时就是这样,仗着老太太的宠爱目中无人。如今她女儿来了,我们更没好日子过了!”
惜春冷冷地插话:我看那林姐姐也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黛玉站在门外,心如刀绞。她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倒了廊下的花盆。
探春厉声问道。
黛玉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笑道“三位早呀。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三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迎春打破沉默:林妹妹来了,快请坐。
黛玉看着三张又尴尬又羞恼又故作镇定的脸,突然觉的就是外来的客也要硬气些,才好自处。
她轻声道:不必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去我那里拿。老太太如此安排,我也是觉的你们几个受了委屈的。”
探春打断她:“林姐姐说笑了。老太太的安排,我们怎敢有意见?
黛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林姑娘,王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早就来找她们三个了,可是有事?”
黛玉转身,看到王夫人站在院中,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连忙擦干眼泪行礼:“给舅母请安。我...我只是过来请安的。”
“林姑娘眼睛怎么红了?王夫人故作关切,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舅母,舅母为你做主。”
探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黛玉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稳住身形:没什么,只是沙子迷了眼。舅母若无他事,黛玉先告退了。”
她匆匆离开抱厦,耳边响起了王夫人对三春说的话瞧瞧,跟她娘当年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回到碧纱橱,黛玉扑在床上无声痛哭。紫鹃急得团团转:“姑娘别伤心,那些人...”
紫鹃,黛玉抬起泪眼,我母亲...当年在贾府,真的很奢侈很挑剔吗?
紫鹃一愣:“姑娘怎么问这个?敏姑奶奶最是知书达理的人.”
“那为什么..”黛玉话未说完,宝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妹妹可在屋里?
紫鹃如见救星,连忙去迎。
宝玉一进门就看到黛玉红肿的眼睛,顿时急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黛玉摇摇头,强颜欢笑没什么,只是...想家了。”
宝玉不信,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
他神秘地笑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这是最新刊印的百家诗选,我想着你一定喜欢。”
黛玉接过书,心中一暖谢谢宝哥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宝玉在她身边坐下,对了,听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搬去太太那边了?
黛玉神色一黯:嗯,都是因为我...”
胡说!宝玉不以为然,老太太疼你,与你何干?她们三个住在一起更热闹,说不定还高兴呢。
黛玉想起探春愤怒的眼神和王夫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心中苦涩难言。
她低头抚摸着诗选,轻声道:宝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贾府?”
宝玉大惊:这是什么话?你不来,我上哪找这么个神仙似的妹妹去?
他顿了顿,认真道,林妹妹,这府里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你只记住,有我和老太太疼你,管别人怎么说呢!
黛玉望着宝玉真诚的眼睛,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她点点头,露出一丝浅笑:嗯,我听宝哥哥的。”
然而,当宝玉离开后,黛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三春所住的抱厦,心中明白自己初来乍到,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更要自尊自爱,可不能让他们看低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