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又往脸上泼了两把，总算把困劲压下去几分。

锅里还剩两个窝窝头，随意热了一下，啃了填饱肚子，锁上门就往轧钢厂厂区医院走。

晨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走到医院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还挺缓和。

上了二楼，进了妇科诊室，周护士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病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苏砚，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招呼了一声。

“苏大夫，今儿来得早啊！”

“嗯，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苏砚随口应了一句，放下医药箱，挽起袖子帮忙归置器械。

这话半真半假，他哪儿是睡不着，分明是一宿没睡，不过院子里的那点事，也没必要拿到科室里来说。

“小苏，来，帮我把这摞病历归到档案室去。”赵秀芝从里间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本。

“好嘞。”

苏砚接过病历，转身往档案室走，这活儿枯燥，可苏砚干得认真，按年份科室分类，一摞一摞码进铁皮柜子里。

等苏砚忙完回到诊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上午门诊人多，一个女工被同伴搀着走进来，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赵秀芝赶紧上前：“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赵大夫，我肚子疼，疼了一上午了……”

女工说着，抬眼扫了一圈诊室，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苏砚身上，声音登时小了下去。

“这、这屋里怎么还有男同志？”

“我只是帮忙的，不接诊。”

有了昨天的经验，苏砚连忙提前打招呼，免得又把病人给吓跑了。

女工还是别扭，磨磨蹭蹭坐到桌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桌面，声音压得低低的，关键的地方吞吞吐吐，含含糊糊。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那女工推开门，探头一看，瞧见角落里的苏砚，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哎，同志，你不看病了？”周护士追到门口喊。

“我改天再来！”那女工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周护士回来，看了苏砚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苏砚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整理手上的药材，全当没看见，这样的场面，他这两天见多了。

苏砚心里清楚，想让这些女患者放下戒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年头，男大夫坐妇科，本来就犯忌讳，他一个刚来的年轻小伙子，想让别人信他认他，只能一点一点来。

急不得。

上午快下班的时候，赵秀芝趁着诊室没人，跟他说了两句体己话。

“小苏，别往心里去，咱妇科头一回进男同志，病人不适应很正常，你手艺在这儿摆着，日子长了，人家自然就认你了。”

“我知道，赵大夫。”

苏砚笑了笑，“病人看病要紧，我这边没事。”

赵秀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记着这年轻人懂事。

下午门诊松快些，苏砚在药房帮忙抓药，周护士进来取药，看见他一手拿着戥子称药，一手往纸包里倒，动作又稳又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大夫，你还会抓药？”

“会一点，跟家里长辈学的。”

苏砚头也没抬，“这是赵大夫开的方子，三副，我按方配好了。”

“行，那我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