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寒商意在屋里点了灯做风筝。
顾老板要十只不一样的,她打算以十二花神为题,不仅契合如今的春日光景,也很符合京中贵女千金的喜好。
外头敲过戌时四刻的梆子时,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您——”
那叫声撕心裂肺,听着就瘆人,寒商意手上一抖,削好的竹篾差点扎破手指。
她转头看南星,问:“南星你听到了么?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南星放下手里绣到一半的帕子,推开门,想再听一听,声音却没了。
第二天,南星照例一早去厨房拿吃食,回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怎么了?”寒商意给南星倒了一杯水,“府里出事了?”
“梁妈妈昨个儿晚上被大爷打了三十板子,两条大腿上全是血,赶出了国公府。”
“昨晚那道声音——”
“就是梁妈妈。”
南星接着说,“厨房的婆子说,梁妈妈好像没经大爷同意,进了大爷的书房,看到挂在房中的西北四镇布防图。梁妈妈一直都在喊她什么也没瞧见,还把夫人搬出来,说她是夫人的人,可大爷一点情面也不讲……”
布防图是机密。
不管梁妈妈究竟有没有看清,都得重罚,也不可能再留在国公府。
只是……
寒商意觉得奇怪,既然是机密,为何会挂出来?能挂出来的,又真的是布防图么?
梁妈妈和崔嬷嬷一样,在裴夫人身边伺候多年了,如今因为不知道究竟看没看清布防图就被赶出国公府,实在有些……
“是啊。因为梁妈妈的事,夫人昨晚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好些东西,说什么大爷是故意的,大爷就是要同二爷和她过不去——”
“行了,南星,”寒商意拉住她,“快别说了。”
她对裴崇越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国公爷的私生子,早些年一直在军中打拼。
在这次打胜仗之前,裴崇越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回京,此间连一封家书也没有寄回国公府。
故而,当裴国公看到裴崇越带着七八岁的阿黛一起回来,却只字不提阿黛的母亲是怎么一回事,裴国公一张脸登时就黑了。
裴崇越当初为何离开国公府,过去十年里发生了什么,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寒商意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天那件带着善意的披风,还有裴崇越同阿黛待在一起时的温情,让她都快忘了裴崇越是陌生的、未知的、更是危险的。
更别说,裴崇越和裴夫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也不简单。
还有半年就要离开,在此之前,她不想触碰任何危险与变数,更不想被无端牵连。
所以,她将那件披风翻出来用布包好,再塞了个之前多做的小孩子会喜欢的小木马进去,让南星找个裴崇越不在的时候给阿黛送过去,就算谢过裴崇越那天的好意。
“……往后,如无必要,你不要打听大哥那边的事,府里下人闲聊提到了,你就走远些,别听、别说,知道了么?”寒商意认真叮嘱南星。
南星捂着心口,后怕得直点头,“知道的,姑娘,我都知道的。”
梁妈妈只因不小心看见了布防图,就又是打板子又是被赶出国公府,大爷当真同外面那些人说的一样,冷厉、森严、叫人畏惧。
要知道那天她可是结结实实数落了大爷好几句来着。
得亏是她那日运气好,大爷没同她计较,可谁又知道万一哪天大爷心情不好了,会不会重翻旧账,找她的不痛快?
她可不想被打板子!
所以,还是避得越远越好!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七日后,寒商意提前做完了顾老板要的风筝。
“哎呀!哎呀!娘子的手艺可真好!”
顾老板瞧着那十二只样式别致、灵巧独特的花神风筝,两只眼睛直放光,就是,“……娘子,你这风筝上面画的花枝怎么都是黑白的,没上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