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铁生背上老猎枪,把一柄锋利的柴刀掖在束腰麻绳上就出了门。
东北十冬腊月的清晨是十分的寒冷。
一出门眼睫毛都上霜。
呼吸都雾气昭昭的。
小北风吹脸上好像猫咬的一样疼丝丝的。
路面积雪冻了化,化了冻的,好像镜子面一样的滑。
陆铁生一呲一滑的在村子里一走,才感觉出来,七几年的农村真是穷的厉害。
一般家的院墙都是大泥茬起来的,不到三尺高。
土顶的草坯房子四下透风。
多数人家窗户上都没有玻璃,钉着塑料布或者糊着牛皮纸。
李寡妇家十六七岁的大闺女拎着尿桶走出来。
“哗”
一桶泔水泼在雪堆上。
一抬头看见陆铁生,赶紧往回跑。
原来她穿着一条带破洞的衬裤,露着好大一块屁股蛋儿,不敢见人。
困难户家庭连补丁都不够用。
往前走,有几个社员在路上捡粪呢。
看见陆铁生打招呼。
“铁生,大早的干嘛去呀?”
“去山里看看,打点野味。”
陆铁生简单的回答。
再次看着老屯邻这些几十年前的面孔,真的是百感交集。
“啧啧啧……铁生,你这么点个小年纪,可别去冒险呀!”
一个叫潘喜莲的年轻女社员劝道:
“大队部那边不是组织打猎队么,不行你去和大队长二虎报个名,让大人们带着你点。”
其余的几个社员也露出质疑的眼神。
这年头谁家不想吃点野味儿开开荤,不过你也得有那个胆量和本事。
深山老林危险重重,不是你想打猎就能打到的。
陆铁生也不想多说,只是对潘喜莲一笑:
“不用,我自己能行。”
多说无益,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软蛋。
迎面,一个用爬犁拉着个粪筐的汉子走过来:
“你小子还能打猎?吹啥牛逼呀,就你爷那把破枪,没老子放屁劲儿大呢。”
陆铁生一看,是靠山屯生产队七小队的队长王长福。
这家伙后期进城包轻工要不出尾款,跪着求自己帮他要。
那时候在自己面前和个马屁精一样。
不过现在他可是牛逼哄哄的样子。
陆铁生不愿意搭理他,从他身边过去了。
“操,你仨哥可都死在打猎上了。大雪天山里狼多肉少,你进山就是去送死!”
这家伙说话太损了。
陆铁生回来:
“李长福你再说一句。”
李长福根本没瞧起这个嫂子被债主欺负都不敢吭声的少年。
敲着陆铁生的脑门:
“我再说一句你能把我咋地?我就说了,你进山就是去送死,去陪你那三个倒霉哥哥!”
“我操你妈!”
陆铁生奋力一拳,直接打在李长福下巴上。
这小子一个跟头就摔进路边壕沟里了。
陆铁生要跳下去接着揍他。
被潘喜莲她们几个女社员给拉住了:
“可使不得铁生,他是小队长,你打他别找民兵抓你……”
“别打了铁生,从你妈那论着你还得叫他舅舅呢。”
潘喜莲小声劝他:“快走,他要是上来你未必打得过他。”
陆铁生被她们拉着下不去,抄起粪筐砸在李长福头上:
“你他妈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再满嘴喷粪,老子把你牙掰下来。”
说完,回头奔村外去了。
等晕头转向的王长福顶着一头粑粑渣从壕沟里拱出来,陆铁生都没影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