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眼。”龙夕说,“明天赵三爷的人可能会来。”
“我知道。”
“你待屋里,别出去。”
老独眼点了点头。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里。烟斗是怪兽下颌骨磨的,用了很多年,表面已经被手磨出了一层包浆。老独眼的手指在烟斗上摩挲着,慢慢的。
“你去睡吧。”老独眼说,“我守夜。”
“你腿不好。”
“腿不好,耳朵好。”老独眼说,“明天赵三爷的人来,你得有精神。”
龙夕站起来。他走到里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独眼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烟斗还握在手里,没点。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得很小。
龙夕看了两秒,转身进了里间。
里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窄床和一张矮凳。墙角堆着几个旧麻袋。床板上铺着一层薄稻草,上面盖着一块旧布。
龙夕把背包放在矮凳上,坐在床沿,没脱衣服。
他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手边。刀柄上的布条缠得很紧。他试着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闭着眼,没睡着。耳朵还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风从铁皮缝里漏进来,发出极细的嘶嘶声。远处绿洲城方向有光扫过来,从铁皮缝里漏了一下,又扫走。是探照灯。转得很慢。
没有脚步声。没有马蹄声。
他听了一会儿,慢慢把手伸进贴身内袋,摸到那颗晶核。温的。他又摸了摸另外两颗。一颗白,一颗黄,一颗灰。
他把它们放回内袋,手指碰到老独眼之前给他的那个布包。扁扁的,硬硬的。他没打开,只是碰了碰,又把手收回来。
半夜,他听见老独眼轻轻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夕子,有些东西,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龙夕没动,也没睁眼。
“但时候到了,我还是会告诉你。”老独眼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夕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铁皮屋顶上有风刮过,像有人从上面走。老独眼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
他爹在等谁?为什么等?老独眼知道,但他不说。
他翻了个身。刀柄硌着肋骨。他把刀往旁边挪了挪。老独眼那边又没声了。烟斗塞进嘴里的声音,没点。
龙夕闭上眼。明天马奎可能会来。他得养足精神。
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大片黑土上走,土是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前面有个人。背影很瘦,走得很慢,一条腿有点跛。
他追上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怎么跑都追不上。那个人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黑土尽头的一道灰光里。
他停下来,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根烟斗。烟斗上还带着体温。他低头看烟斗,烟斗上刻着两个字,模糊的,怎么都看不清。
他把烟斗翻过来,底部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那道纹路和他左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想扔掉烟斗,但手指扣在上面,怎么都松不开。
他醒了。天还没亮。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老独眼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烟斗还握在手里,没点。两个人隔着那道裂缝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