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龙夕就出了聚居区。

他往西走。旧城区废墟，浅层辐射区边缘。老独眼说过，那地方废铁少，但辐射兽多。

他今天不是去捡铁的。

走了不到两里地，他在地上看见一串爪印。五个趾头，入土近两寸。龙夕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比他的拳头还大。爪印一路往西，方向和他一样。

他站起来，脚步慢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旧城区的轮廓从灰雾里浮出来。楼倒了一半，钢筋从水泥块里伸出来，锈成黑色。玻璃全没了，只剩下窗洞，一排排，像死人脸上抠出来的眼窝。

风从楼缝里穿过，带着一股动物粪便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龙夕蹲下来，解开鞋带，重新绑紧。然后从腰后抽出那把刀。老独眼给的旧猎刀，刀柄缠着烂布，刀口缺了三处。

他进了废墟。

旧城区的地面全是碎砖和沙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再落下去。眼睛不停扫，看地上的爪印、墙上的抓痕、角落里被翻动过的碎石。

走了不到百米，他停住脚。地上有东西。半截旧铁管，斜插在沙里，管口朝上。龙夕把它拔出来，掂了掂。沉手。他把铁管往旁边一插，没再管。

感知增强之后，他的耳朵比原来灵。又走了几十步，他听见了动静。

左前方，一栋塌了半边的高楼里。有东西在啃骨头。

龙夕压低身子，贴着墙根摸过去。到楼前，他停下来，从墙洞口往里看。

大厅里黑，只有头顶塌出来的天井漏下一点光。光柱中间，趴着一头硬鳞兽。体长一米五往上，脊背上全是刀刃一样的鳞片，头埋在一堆白色碎骨里，正在啃。

c级。比辐射鼠高两级。老独眼说过，硬鳞兽皮厚，动作快，唯一的弱点是脖子下面那块没有鳞片盖住的软肉。

龙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猎刀。刀口缺了三处，但刀尖还在。

他弯腰捡起半块碎砖，朝大厅另一边扔过去。砖头砸在墙上，“砰”一声。

硬鳞兽猛地抬头，嘴里的骨头掉在地上。它扭过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龙夕借着这一瞬，从墙洞翻进去，弓着身子，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它身后绕。

他离它还有五米的时候，硬鳞兽突然回头。

它的小眼睛是黑的，在暗处泛一点绿。龙夕没停，直接冲了上去。

硬鳞兽也冲过来。它的速度比龙夕想的快，一眨眼就到了眼前。龙夕侧身，刀尖对着它脖子下方刺出去。硬鳞兽偏了头，刀尖擦着它的鳞片滑开，划出一道浅痕。

它的肩膀撞在龙夕胸口，把他撞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根断柱上。龙夕喉咙一甜，嘴里全是铁锈味。皮肤扛住了，但内里被震得不轻，左边肋骨那里像被人拿铁条抽了一下，吸气都疼。

没等他爬起来，硬鳞兽又到了。

龙夕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他整个人往旁边翻出去，快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硬鳞兽的前爪拍在他刚才躺的位置，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速度提升，原来是真的。

硬鳞兽一击落空，前爪陷在碎砖里，抽了一下没抽出来。龙夕抓住这一瞬，刀交到左手，反手往上一撩。刀尖刺进了它脖子下方那块软肉，但只进去半寸，就卡住了。硬鳞兽吃痛，疯狂甩头，把龙夕整个人甩出去。

刀脱手，落在两米外的碎砖上。

龙夕爬起来。左边肋骨像被人从里面捅了一下，他差点没起来。咬牙站直，走了三步，然后加速。硬鳞兽也朝他扑过来，前爪弹出半尺长的黑指甲，直抓龙夕胸口。

龙夕不躲了。

他硬扛下这一抓。胸前的衣服被撕碎，五道红印从锁骨拉到小腹。同时，他的右手握成拳，一拳砸在硬鳞兽脖子上那处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这一拳用了他十成力。拳峰陷进软肉里，直接打穿了。

硬鳞兽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吼，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它还没死透，后腿在蹬，前爪乱抓。龙夕扑上去，又砸了三拳。最后一拳下去，那东西的头颅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龙夕跪在兽尸旁边，喘得厉害。左边肋骨的疼一阵一阵往上顶，像有根刺插在肺里。他低头看胸口，五道红印在变浅，但比刚才慢了。皮肤能扛住，底下的肉还在翻。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疼，但能吸。骨头没断，只是裂了。

面板跳出来。

【发现可吞噬物质：硬鳞兽血肉】

【吞噬后可提升进化度】

他把手按在硬鳞兽脖子的伤口上。黑色纹路猛地亮起来，一道热流从掌心钻进去。硬鳞兽的尸体在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塌陷，鳞片变脆。几秒钟，两三百斤的兽尸就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壳子。

【吞噬：硬鳞兽血肉，进化度+2.3%】

【基因进化度：9.1%】

【警告：已接近进化临界点，需吞噬高阶物质完成突破】

【二阶突破条件：c级晶核×1】

左臂的纹路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烫，是往骨头里钻的烫。龙夕能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劲儿在到处乱窜，像水被大坝拦住了，翻来覆去找不到出口。他知道，自己离那层窗户纸就差一样东西。

面板最下方多了一行字：

【二阶进阶材料：c级晶核×1】

龙夕蹲下去，把手伸进硬鳞兽瘪下去的头颅。他摸了半天，在两块变脆的骨头中间，找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指尖大小，灰白色，表面发温。

晶核。

他刚把它攥进掌心，左臂纹路突然像被电了一样，整条手臂麻了一瞬。眼前的画面闪了一下。

不是废墟。是一大片黑。黑里全是星点，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又像整个人被扔到了天上。就一瞬，没了。

他低头看晶核。灰白色的核心里，有一小团极淡的光在转，很慢，像困在石头里的萤火虫。

面板弹出一行新的字：

【检测到c级晶核×1，是否作为二阶突破材料使用？】

【警告：当前状态使用可能导致进化负荷】

龙夕没选。他把晶核包好，揣进内兜。

不是不想用。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不好说是什么。不是字，也不是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最深处，轻轻说了一个“等”。

而且今天刚打了仗，肋骨还裂着。不是时候。

他决定等。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旧猎刀。刀尖没断，但刃口又崩了一小块。他把刀别回腰后，在硬鳞兽身上割下七块能用的背鳞，和晶核放在一起。

往回走的时候，他走得不快。速度提升之后，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第一步迈出去，人就比预想的远了一截，差点没刹住，脚在沙地上拖出半米长的印子。他放慢步子，重新找节奏。每走一段，脚底下轻一下，像地面在往后滑。

路过一面半塌的砖墙，他想伸手扶一把。手指刚碰到墙面，“咔”的一声，一整块砖被他抠了下来。他低头看手，再抬头看墙，墙上留了个黑乎乎的窟窿。

他攥了攥手指，往前走，没再碰任何东西。

回到聚居区附近，龙夕停了一下。聚居区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都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见龙夕，两人没动，只是盯着他。高个的手一直攥着麻袋口，攥得死紧，像要把布袋捏烂。

龙夕从他们身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