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虎,再给你一次,答应我的半斤苞米面……一定要给我!”
破烂的木板车之上,听见身下的沈淑珍哭泣的声音,陈龙虎只觉得大脑发懵。
他看着沈淑珍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直晃神儿。
“我……这是重生了?”
“我求求你……就把粮食给我吧,咱闺女小梨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沈淑珍哭泣哀求的声音将陈龙虎拉回现实。
陈龙虎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揣着的兜,指尖触到了一张被汗水焐得发软的纸。
掏出来一看,是大队开的介绍信和几张全国通用粮票。
粗糙的麻纹纸上,还印着“节约粮食,支援建设”八个褪色的红字。
陈龙虎猛然抬头!
四周雾蒙蒙的一片,远处的逃荒队伍零零散散好几十里,所有人全都面色饥瘦,双目无神,就连逃荒最前面那一面“支援北大荒”的旗帜都无精打采的垂落下来……
他记得这一天!
1960年八月,逃荒路上第十五天。
冀东大旱连蝗灾,陈家镇的树皮都啃得露了白茬,全镇人拖家带口闯关东。
北大荒正在开垦,传闻说东北那地方肥沃的很,去了就有活路。
可……一路三千多里哪里这么容易?
再过几天,队伍就会断粮。
再往后,会有人为了几块苞米饼子打起来,会有人倒在路边活活饿死。
然后缺灾荒!野狼!黑心关卡!大雨冰雹狂风!胡子土匪……都是问题!
前世的他就是个畜生,用半斤苞米面的空头承诺,骗了沈淑珍一次又一次,最后逼得这个软性子女人抱着闺女跳了海。
不止她一个。
李玉芬、崔元英、沈淑珍,三个前妻,外加三个闺女,全折在他手里。
陈家镇背地里都戳他脊梁骨……陈龙虎能耐大,半斤苞米面,就能骗三个前妻低三下四。
“陈龙虎,你说话啊!”
沈淑珍见他不吭声,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害怕。
她松开他的裤脚,立刻又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是不是又不想给了?”
“你答应过我的。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真的不求你别的,只要半斤苞米面!”
她急得声音发颤,怕陈龙虎转身就跑,干脆跪坐在木板车旁,哭着给他磕了一个头。
“我求你了。没有粮食,咱家小梨就要饿死了啊!!”
陈龙虎身体一僵。
下一秒,一道怒骂从后面传来。
“沈淑珍,你给他跪什么?他的话你也敢信?”
远处第一任前妻李玉芬拎着一把剪子快步走来。
大步走来的李玉芬丹凤眼中含着愤怒,这些日子逃荒让她日渐消瘦,瓜子脸已经快瘦的干瘪,本来秀气的脸上脏兮兮,眼神望向陈龙虎的时候,丹凤眼里面都能迸出刀光,恨不得用手里面的剪子囊死他。
她走到近前,先把沈淑珍拽了起来,然后低头替她扣衣服。
李玉芬一边扣扣子,一边心疼骂道:“你是不是饿糊涂了?这个男人的话,连路边的野狗都不能信!”
沈淑珍哭着说:“大姐,他答应给小梨半斤苞米面。”
“他答应的东西还少吗?”
李玉芬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手把沈淑珍往身后一推。
她转过身,剪子直接对准了陈龙虎。
“粮呢?”
陈龙虎目光看着大前妻,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玉芬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粮呢!”
“你要是敢说没有,我现在就给你开个口子,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剪子的尖端距离陈龙虎的喉咙不到两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