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骤然回头。
身后桌边,坐着一名青衫男子。他看着二十余岁模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与疏离,腰间无剑,袖口磨损,衣衫朴素却干净,周身没有半分凌厉锐气,反倒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倦怠。
此人正是沈砚。
曾经的玄枢宗天才弟子,一朝道心破碎,沦为宗门弃徒,自此漂泊江湖,不问修行高低,只求安稳度日。
沈砚目光落在苏烬身上,看似随意打量,眼底却藏着极深的洞悉。
他看不清苏烬的具体修为,却能隐约察觉到,这少年身上藏着一股极不协调的气息——少年躯体,却承载着远超同龄人的死寂与沉冷,还有一丝极淡、近乎诡异的本源威压。
寻常功法,绝修不出这般气质。
苏烬神色平静,没有辩解,没有警惕,只是淡淡反问:“师兄听得,我为何听不得?”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低笑一声,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倒是个冷静的小家伙。”
他不绕弯子,直言道:“我观你气息,根基诡异,不似正道宗门路数。你身上的力量,来得极快,却极‘空’。”
寥寥一句,精准戳中要害。
苏烬心底微凛。阿晚能感知契约枷锁,而眼前这名落魄弃徒,竟**气息,便看穿了他力量的本质。
“极速登顶的力量,从来都标价最贵。”沈砚抬眸,目光认真看向苏烬,语气带着过来人般的劝告,“世间所有捷径,都是提前预支你的余生、你的心性、你的自我。”
“靠典当换来的强大,最后大多赎不回来。”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轻轻砸在苏烬心底。
他一路前行,只知契约需要代价,却始终不愿深思代价的尽头是什么。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坚韧,只要执念足够深重,便能熬过所有牺牲,最终报仇雪恨。
可沈砚一句话,撕开了他自欺欺人的侥幸。
苏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线冷硬依旧:“我无路可选。”
沈砚看着他眼底扎根的恨意与孤勇,看着这份不属于少年的沉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惋惜。
他见过太多被执念拖入深渊的修士,眼前少年,又是一个被血海深仇困住的可怜人。
“无路可选,不代表前路正确。”沈砚轻声道,“变强若是以毁掉自己为代价,那最后赢了恩怨,输了全部,又有何意义?”
苏烬抬眸,目光坚定,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誓言,始终不曾动摇。
“今日弱骨含恨,来日血债当偿,莫欺孤少一身穷。”
“我只要血债得偿,其余代价,皆可承受。”
沈砚望着他决绝的眉眼,久久无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年少孤勇,最是执拗,也最是可悲。
他不再劝说,转而淡淡开口:“你今日在街口废了黑风寨三人,对吧?”
苏烬不否认。
“黑风寨背后有人撑腰,今夜必然寻仇。”沈砚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道出残酷现实,“你们两个少年少女,初入江湖,无人庇护,今夜这落风镇,便是你的第一场死局。”
风从窗缝灌入,吹动两人衣袂。
苏烬眼底寒意微凝,却无半分惧色。
死局也好,险境也罢。
他的修行之路,本就是步步踏血,向死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