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粮食不能见人就给。
但这院里也不是人人都跟他不对付。
前院老王家,王大爷是个本分人,之前何家有事儿的时候,还会来帮帮忙。
王婶子还帮着陈兰英带过好几回雨水。
后院老刘头,平时跟何大清在厂里是工友,有一年冬天下大雪。
何大清骑车摔了腿,是老刘头把他背回来的。
这些人,何大明记在心里。
当天夜里,何大明从空间里匀出两小袋杂粮面,一袋放在老王家窗台上,一袋搁在老刘头家门口。
没敲门,没留话,放下就走。
第二天早上王婶子推开门,看见窗台上那袋面,愣了好一会儿,拿起来掂了掂,足有十来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老刘头也差不多,他老伴开门看见粮食,以为是菩萨显灵,对着空荡荡的巷口拜了好几拜。
何大明在院里碰见他们的时候,该打招呼打招呼,该扛大包扛大包。
临近年关,鬼子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物资越来越紧张,对占领区的压榨也越来越狠。
煤炭全部被军需征用,北平平民的煤球配给彻底停了。
老百姓烧不起煤,只能烧破桌椅、烂筐、树皮、干土草。
这些东西烧出来的火不暖和,满屋子呛人的黑烟,好多人连冻带饿,睡着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
吃不上饭,烧不起煤,眼看就快过年了。
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了。
扫房子、蒸馒头、贴春联、备年货,再穷的人家也要割二两肉、包顿饺子。
但今年不一样。
伪政府贴出了告示:不许贴春联,不许放鞭炮,不许私自发米面过年。
连年三十晚上守岁都要查,说是“维护治安、防止抗日分子趁机串联”。
告示贴出来那天,何大清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回来坐在炕沿上闷头抽烟,半天没说话。
,自己也是头一回遇上了没有年味的年,连春联都不让贴。
陈兰英在旁边纳鞋底,轻声说了句:“不让贴就不贴吧,咱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何大清掐了烟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找了一小块红纸,裁成两指宽,研了点墨,自己写了副对联,贴在正房屋门里侧。
不是贴在外面,是贴在屋里。
外头看不见,自己家人看得见。
何大明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副对联,愣了一下。
上联写的是“一家和气”。
下联是“四季平安”,字写得歪歪扭扭,是何大清的手艺,连个横批都没有。
何大明心里一热,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年三十晚上,北平城静得跟死了一样。
往年这时候鞭炮声响得能把房顶掀了,今年连个屁响都没有。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陈兰英把攒了大半个月的白面拿出来,包了顿饺子。
馅是白菜豆腐的,没有肉,但何大清调馅的手艺好,豆腐煎得金黄,白菜剁得细细的,咬一口也香得很。
雨水吃了三个,傻柱一个人干了两碗。
吃过年夜饭,何大明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纸包。
不是压岁钱,是用红纸包的两块糖。
一块给傻柱,一块搁在雨水枕头边。
傻柱捧着糖乐得在炕上翻跟头。
雨水还小,不知道糖是什么,只是看着红纸咯咯笑。
过了年,城里的光景更差了。
前门大街、鼓楼大街这些地方,往年过了初五商铺就该陆续开张,今年街面上冷冷清清。
豆腐坊关门了,因为黄豆被鬼子全部征用,做豆腐的连豆渣都买不到。
菜摊也没了,城外菜农进不了城,城里的菜贩子没东西可卖。
点心铺、肉铺、油盐店,十家关了九家。
剩下的那一家,门口挂的是小鬼子旗,里头卖的是专供小鬼子和汉奸的罐头、白糖、清酒。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伪警,华国人进去得先鞠躬,再掏比市价贵好几倍的钱,还不一定能买到。
刘青石在码头跟何大明碰头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现在城里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老百姓连棒子面都快吃不上了。
你这样还能扛住,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