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越过阴山的军报,送进太极殿时,殿里安静了下来。
前一刻,方希才让满朝文武自己去打。
后一刻,颉利可汗的铁骑,已经压到了大唐边境。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名禁军。
接着,又都看向龙椅前的李世民。
长孙无忌还跪在地上。
听见颉利二字,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撑在地上的手也抖了一下。
藐视君威?
这会儿没人再提这四个字。
方希连东突厥都没放在眼里。
他只是把这件事丢回了太极殿,丢回了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面前。
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这几句话还留在殿里,没人接得住。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没有看长孙无忌。
也没急着问军情。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北方。
颉利可汗。
这个名字,压在大唐君臣心上很多年。
渭水之耻被方希抹平了,可那口气,李世民从来没有真正咽下去。
如今,颉利又犯边境,也把那笔旧账送到了他面前。
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时万不可乱。”
杜如晦跟着开口:“战必然要战,但兵从何处出,粮从何处调,诸军如何合围,需即刻定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转身,重新坐回龙椅。
年轻的帝王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多少怒意。
可殿中众臣心里反而更沉。
陛下动怒了。
这火烧向他自己,也烧向满朝文武,烧向这个还没真正压住四夷的大唐。
尉迟恭跪在原地,拳头抵着地砖,手背绷得发紧。
他不敢抬头。
方希让他带回来的话,还在太极殿里回荡。
“那要李二有何用?”
“要这满朝文武,又有何用?”
李世民的手指敲着龙椅扶手。
一下。
又一下。
殿内只剩下这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殿中刚缓过来的臣子,又齐齐低下头。
“先生问得好。”
李世民站起身。
他看过众臣。
房玄龄沉稳,杜如晦肃然。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尉迟恭压着一身凶气。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聚到身边的人。
他们随他走过玄武门,随他坐上这把龙椅,也随他撑起了如今的大唐。
李世民缓缓开口:“先生问朕,手下没有将军?朝堂没有谋士?”
他往前踏出一步。
声音拔高。
“传李靖!”
殿外宦官高声传令:“传李靖入殿!”
“传李积!”
“传李积入殿!”
“传柴绍!”
“传柴绍入殿!”
一个个名字落下,殿中方才被压下去的气,又一点点抬了起来。
李世民看向北方,眼神发冷。
“先生说,灭个东突厥也要他管。”
“那好。”
“今日,朕便让天下看看。”
“让颉利可汗看看。”
“也让终南山上的先生看看。”
李世民一挥袖袍,声音传遍大殿。
“朕的大唐,离了谁都不会寸步难行!”
“朕的将军,能战!”
“朕的谋士,能谋!”
“朕今日便让天下知道,朕这个皇帝,与这满朝文武,到底有何用!”
话音落下。
甲叶摩擦声,袍袖翻动声接连响起。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唐效死!”
声浪涌出太极殿,殿外禁军也跟着跪了一片。
李世民看着跪满大殿的臣子,眼里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不多时。
李靖,李积,柴绍等人披甲入殿。
几人已经听闻军报,进殿之后没有半句废话,齐齐拱手。
“臣,听旨!”
李世民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老将身上。
“李靖!”
须发微白的李靖上前一步,神色稳得很。
“臣在!”
“朕命你统帅中军,出定襄道,即刻北上。”
李靖拱手,声音不高,却很稳。
“臣,遵旨!”
“李积!”
“臣在!”
“朕命你率东路兵马,自云中出,与李靖合围突厥主力。”
“臣,遵旨!”
“柴绍!”
“臣在!”
“你领金河道兵马,截其退路。”
“臣,遵旨!”
李世民又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
尉迟恭抬起头,眼里压着杀意。
“臣在!”
“整顿玄甲精锐,随时策应诸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