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韵臻选线开工第三天,金茉儿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七点半,活动室里还空着。她把昨天没劈完的那根丝拿出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刀一刀地劈。丝很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象牙白。
她需要这半小时的安静。今天要去斗南市场看花材,还要回活动室盯华韵臻选线的第二批样品。脑子里的清单越列越长,像一根扯不断的铜丝,绕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八点整,嫂子们陆续到了。张大姐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茉儿,给你带的。小米粥,我儿媳妇熬的,放了红枣。”
金茉儿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桶:“谢谢张大姐。”
“你昨天说嗓子哑了。”张大姐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我儿媳妇说红枣润喉。你别光顾着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金茉儿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甜丝丝的枣香。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张大姐。”
“嗯?”
“昨天那三朵样品,你的是最好的。”
张大姐嘴角弯了一下,但没得意:“我做了三十年针线活,手稳。劈丝跟穿针差不多,就是更细。”
“华韵臻选线的第一批,你带个头。”金茉儿说,“你做完一朵,给旁边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标准’长什么样。”
张大姐点点头:“行。我带她们。”
金茉儿喝完粥,把保温桶盖好放在一边。她拿起铜丝,准备开工——
手机响了。
小雅。
金茉儿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花店还没开门。
“小雅?”
“姐!出事了!”
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金茉儿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慢慢说。”
“冷柜……冷柜不制冷了!今天早上我来开门,发现温度显示是十六度!里面的花全蔫了!玫瑰、百合、洋桔梗……全完了!”
金茉儿猛地站起来。
“你确定?”
“我摸了,花材全是软的。冷柜在转,但就是不制冷。我打了维修的电话,师傅说最早下午才能过来。”
金茉儿闭了闭眼。
今天上午要去斗南市场。陈先生的婚礼花束后天中午要交货。冷柜里的花材废了,意味着她得在今天重新进货,重新配花,后天才能赶出来。
“姐?你还在听吗?”
“在。”金茉儿深吸一口气,“你先把冷柜里还能救的花挑出来——花头没软的、茎秆还硬的,拿出来泡冰水。泡不回来的,拍照留底,我找供应商索赔。”
“好。那……今天的新花材——”
“我上午去市场,直接拉回来。”金茉儿说,“你别慌。花店今天先别接新单,把陈先生的单子排在第一位。”
“嗯。姐,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冷柜老化了,迟早的事。”金茉儿说,“我下午回店里处理。你先把能救的救出来。”
挂了电话,金茉儿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苏曼从旁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花店?”
“嗯。冷柜坏了。”
苏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今天上午你走得了吗?”
“走得。”金茉儿把手机放下来,“华韵臻选线今天让张大姐带着做,样品你盯着。我上午去市场,中午回活动室。”
“行。”
金茉儿走到墙边,把今天上午的安排写在黑板上——“张大姐带队,苏曼质检。茉儿外出采购,中午前回。”
写完之后,她拿起包,推门走了出去。
斗南市场九点开门。金茉儿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不少花店老板,拎着桶,推着小车,等着进场。
她跟几个熟面孔点了点头,没多寒暄。她今天不是来逛的,是来救命的。
直奔A区——香槟玫瑰、洋桔梗、绣球。她一家一家地看,捏花头、看茎秆、闻味道。花材的鲜度她一眼就能判断——花头硬实、茎秆挺拔、切口发白的是新鲜的;花头发软、茎秆起皱、切口发黄的,再便宜也不碰。
“这批香槟玫瑰,今早刚到的。”一个供应商把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