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侯站在光幕内侧约两步的位置,手掌贴在光幕边缘的表面的那道无形的壁上。他说话时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了片刻:“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嘛?”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斩空在张小侯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叼在嘴里,也不顾周围还有女士在场,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一声点燃了烟头。
火光在他脸前短暂地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眉骨下方那道浅浅的疤痕,在脸颊上投下一道被压缩的阴影。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面部轮廓前停留了片刻,沿着下巴的线条上升,然后被空气稀释成淡灰色的雾。
穆宁雪还蹲在林尘旁边。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林尘的脸上,又伸出冰凉的小手在林尘脸庞上摩挲。
然后穆宁雪站了起来,面朝光幕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光幕外正在悬浮的那道铠袍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朝光幕边缘走去,步伐一开始是走,然后变成了小跑,然后在她接近光幕边界时已经切换成了冲刺。风轨在她脚下铺开的时间很短,像是只够覆盖她从光幕内侧到外侧的那段距离。
“嫂子——!”张小侯反应了过来,惊呼一声,当即也是构建风轨追了上去。
斩空则仍旧停留在原地,狠狠吸了一口烟,只不过他身旁已经亮起了一座青色的星座。
穆宁雪的身形在风轨的末端停顿了不到一息,那层光幕边缘在她的视野中先是变亮了一下,然后在她穿过去之后重新恢复了它的亮度。她落在光幕外的那一刻,铠袍的轮廓动了——它几乎是在她踏出光幕的同时转动了朝向,沿着一条弧线向她靠拢,肩线轻微地向前倾斜,像是正在调整准备接入的姿态。
穆宁雪在铠袍接近的过程中没有后退,她能感知到那道正在接近的气息带起的空气流动,但那道气息在接触到她之前就停住了。铠袍在距离她不到一掌宽的位置悬停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她无法感知的判断,然后它向后移动了约半尺的距离,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停在了空中。
这是?被拒收了?
虚空中,九幽后的声音从祭坛的侧面传来,音量不大,像是一道在空气中低低飘荡的音波:“嘻嘻,王比较喜欢用男性的躯体。”
张小侯已经冲出了光幕,他在穆宁雪被铠袍拒绝后加速冲向那道正在重新悬浮、准备调整方向的铠袍。
他的手掌已经向前伸出了,指尖正在接近铠袍的袖口——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带着一层明显的风压,从他的肩膀外侧斜向经过,把他整个人向侧面推开了半步。
那阵风压在他的体表快速滑过,带起一道短促的嗡鸣声。张小侯被那道风压推得向侧后方偏移了大约一步的距离,他站稳脚跟后抬头看去——斩空已经站在了铠袍前方。
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准备接住一件正在朝他坠落的东西。铠袍在他伸手的同时已经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了,它沿着那道被打开的通道向前滑行,肩线开始与斩空的肩线对齐,领口的边缘开始向他的颈部靠拢。融合的过程在那道接触面完成对齐之后开始展开,那些细密的黑气沿着铠袍与斩空身体的交界处开始向下渗入,像是被吸入缝隙中的水,沿着他体表的轮廓向各个方向扩散。
张小侯的声音在斩空身后响起时带着一层明显的颤动:“总教官——!”
斩空没有回头。他感觉到那些黑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他的皮肤表面扩散,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渗入他的毛孔,沿着经络向更深处延伸。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活人的气息正在不断剥离,这个过程极为的痛苦,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被一点点抽离出去的感觉。
斩空强忍着痛苦,转过身看向张小侯,这个从博城灾难之后就跟着他在军部修炼的好苗子,真的是越看越喜欢啊。就是这性格嘛,娘了吧唧的。
“猴子,你特么把马尿憋回去。你是我斩空带出来的兵,应该要知道......”铠袍已经开始了和斩空的融合,这个过程极致的痛苦,斩空说道后面已经是咬着牙在跟张小侯说话了,“老子这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啊啊啊啊啊!”
张小侯死命擦着眼睛,泪水却仍旧不受控制的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