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墓宫。血王座。黑色铠袍。
三个名词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各自指向的意象并不统一——一座由白色石材构成的宫殿,一把用深色材料制成的王座,一件空置的、带有明显穿戴痕迹的铠甲。但如果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场景里,它们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一件铠袍坐在一把王座上,在一座白色的宫殿里,度过了两千多年的时间。
那件铠袍在血王座之上静坐了很久。没有穿戴者,没有支撑物,只是以一件完整衣物的形态坐在那里,保持着一种“有人穿着它坐在这里”的轮廓。它的肩部线条仍然撑开,袖口的位置仍然保持着手臂自然垂落时才会有的弧度,领口微微敞开,像是有风吹过时掀动过它的边缘。它在漫长的光阴里都保持着这个姿态,直到刚才它颤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件晾着的衣物被风吹动了一下衣角,然后那阵风消失了,它重新恢复了静止。
那道无形的波动沿着墓宫的通道向外扩散,越过一扇扇门,穿过一道道走廊,像是一道正在层层展开的同心圆,从墓宫深处扩散向更远处的边界。它在呼唤着什么。
墓宫门口的空气在波动经过后停顿了一瞬,然后一道身影从那里出现了。
她出现的时机和方位都恰好与那道波动的路径末段相交。像是她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波动经过时才被允许看见——也可能她确实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现形。肌肤带着一种很少接触到阳光的冷白色,在墓宫特有的暗光中泛着瓷器表面才会有的那种质地。眼眸是深蓝色的,像是将夜色压缩进瞳孔之后又沉淀了上千年的颜色。嘴唇是淡紫色的,没有血色,但也不是干枯的,像是某种在低温下保持住了生命力的植物。长发从肩头垂落,铺散在身后,发尾触及地面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长度。她的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定义的妖异,像是知道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也知道自己会继续站在这里。
她走到血王座前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行了一个古老的宫廷礼节——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动作精确,幅度适中,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嘴唇轻动,声音在墓宫的安静中以一种平稳的幅度扩散开来:“王,有什么吩咐。”
血王座上的凯袍没有发出声音。它在被问及之后重新释放了一道波动,像是用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来传达信息,在她面前展开成一幅无形的画面,准确地传达着古老王的指令:有人类掉入煞渊,把他带过来。
女子很显然就是古老王的手下,也是龙国第三强大的亡灵——九幽后!
九幽后没有多余的反应,她只是轻轻点头:“是。奴家这就去办。”她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来时的轨迹上。直到退到墓宫门口,才转过身,沿着走廊的方向无声地离去。
她穿过那些在黑暗中被古老的走廊分割成片段的空间时,脸上一直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直到她离开墓宫门廊,走入煞渊底部那片被厚重死气覆盖的区域时,她的眉头才极轻地动了一下。有着上千年阅历的九幽后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她一直在墓宫外面守护着古老王。并不像其他的亡灵君主都在煞渊之外的墓穴当中沉睡。两千多年过去了,这还是王第一次苏醒对她直接下达命令,命令还是为了一个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