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影子在村落上方缓缓移动。方谷站在亡灵群前,像一个检阅军队的将军。亡灵们站在他身后,沉默的,无声的,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矮男挡在大壮身前,手按在短刀上。大壮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这是碰见事情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的结果。
林尘抬起草薙剑,剑尖指向方谷。月光从剑身上滑过,像一道银白色的泪水,顺着剑刃缓缓滑落,滴在沙地上,没有溅起灰尘。
“方谷,”林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个都别想跑。”
方谷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猛地一挥。亡灵动了。
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天际,银白色的光变得暗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表面的光泽。羊阳村的空地上,零散地散落着灰白色的尸块,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那个动作的残影——伸出手、张开嘴、迈出一步,然后被草薙剑从中间斩断,永远停在了那一刻。没有血,没有气味,只有一种干燥的、像被风干了很多年的木头一样的气息,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在羊阳村的月光下,十分钟够林尘把几十只被炼化的村民亡灵一个一个切成两段,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他们残破的躯壳、直取亡灵结晶。
十分钟后......
林尘站在空地中央,草薙剑拄在身侧,剑尖点地,月光从剑身上滑过,把银白色的光反射到他脸上。
大壮蹲在村口的泥地上,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指尖陷进泥土里。他的面前是那具穿着碎花衣裳的身影——那些用指甲从地面抠出痕迹的动作,被月光拉得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方谷瘫在村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鼻梁歪了,眼眶肿了,嘴角裂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在他脸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泥。他的草鞋掉了一只,露出脚趾,脚趾甲缝里全是干涸的泥土。
林尘的脚踩在方谷胸口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喘不过气来。草薙剑垂在身侧,剑尖指地,剑身上的寒光在月光下缓缓流动。他的目光落在方谷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城墙砖:“说,还有没有别的亡灵没叫出来的!”
方谷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嗬嗬”的声响,像风箱漏气,又像小孩子憋着哭。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挤出来,混着血和泥,从他脸上淌下去,流进耳朵里,他也不擦。“呜呜——没了,真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儿子都叫出来让你给杀了,我哪还有别的亡灵……”
林尘的剑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方谷,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旧报纸。
“……咳咳。”林尘别开目光,干咳了一声,把话锋一转,“那你们村的泉水呢!”
方谷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嘴里呜呜咽咽的,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没了——真没了——大人,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求求你别打啦——我什么都说了——村民都在这里了——泉水也在那里——我什么都没藏——”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和鼻涕,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一件事:求饶。村长的威风、亡灵法师的气场、十分钟前那句“我要把你大卸八块”的狠话,现在全都被这张肿得不像样的脸吞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