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心神指引,缓缓淌过手太阴肺经,再绕至手阳明大肠经,一路往下,顺着手臂的经脉往丹田而去。
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半点杂质,比白日里师尊引的那缕木灵气更易掌控。
连体内原本隐隐的五行驳杂之感,都被这股纯粹的灵韵压下去了几分。
李元汐的心神愈发专注,引导着那股灵气顺着《长春功》记载的经脉图谱,一点点挪动,一点点流转。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都似被温养了一番,原本因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淤塞,都被这股灵韵轻轻冲开,舒服得他几乎要轻吁出声。
他不敢大意,守着“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口诀,让灵气的流转始终保持着平缓的节奏。
不贪快,不冒进,一点点打磨着经脉,一点点运转周天,一点点靠近丹田。
夜色渐深,苍梧山的云雾又浓了几分,绕着山巅的空坪,将那道静坐的小小身影裹在其中。
李元汐掌心的灵石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晕,石体内部的灵气光点缓缓消散,化作纯粹的灵韵,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被他一路引导的灵气,终于顺着最后一条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丹田处先是一阵温热,接着便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春雨,那股纯粹的灵韵在丹田中轻轻漾开,化作一缕淡淡的灵气丝,稳稳地扎根在了丹田深处。
没有溃散,没有逸散,就那样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温温地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连周身的经脉都似被这缕灵气牵引,开始自发地缓慢流转。
李元汐的心头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光亮。
他抬手摸向丹田的位置,那里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着一缕实实在在的灵气,温温的,淡淡的,却真实存在。
他成功了。
借着师姐给的灵石,他终于留住了第一缕灵气,真正迈出了引气入体的第一步。
掌心的灵石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莹润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石体内部的灵气光点也消失殆尽,成了一块普通的顽石。
李元汐将灵石放在掌心,指尖摩挲着石面,心里满是感激。
然而这份雀跃尚未在心头漾开,丹田处那缕刚扎下根的灵气竟陡然躁动起来。
不是溃散,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猛地挣脱了他心神的掌控,在丹田中旋起一道微小的气旋,转瞬便顺着经脉逆行而上,朝着眉心处冲去。
“不好!”
李元汐心头一紧,慌忙凝神想要攥住那缕灵气,可那灵气此刻竟似生了翅膀,滑腻得像泥鳅,任他如何收紧心神,灵识如何抓挠,都碰不到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灵气在经脉中飞速穿梭,带起的灵韵刮得经脉微微发麻,却偏偏连一丝一毫的掌控力都使不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缕灵气的异动,丹田深处竟涌起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突破之感。
那是引气入体后,灵气扎根丹田、开辟识海的征兆,是炼气一层的入门之兆。
他竟在留住第一缕灵气的瞬间,直接破入了炼气一层!
可这份突破的喜悦,瞬间被灵气逆行的恐慌淹没。
识海初开,本就脆弱如琉璃,这缕灵气毫无章法地冲去,稍有不慎便会震伤识海,落个灵智受损的下场。
“回来!给我回来!”
李元汐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催动《长春功》的口诀想要拦下灵气,可那缕灵气速度极快,转眼便冲至眉心。
眉心处骤然传来一阵轻麻的胀痛,像是有层薄纸被轻轻戳破,紧接着,一股清灵的凉意从眉心漫至全身,识海竟真的被这缕灵气硬生生冲开了。
可那缕灵气却没有在识海中停留,反而直直朝着识海深处坠去,李元汐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灵韵裹着,一同拽入了那片刚开辟的、混沌朦胧的识海之中。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李元汐发现自己竟化作了一道缥缈的意识体,立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这便是他的识海。
刚开辟的识海尚无半分景致,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连脚下都无实地,意识体站在这里,竟似浮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着力点。
而那缕害他陷入此境的灵气,正悬在他身前不远处,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丝,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李元汐的意识凝出几分急色,刚要催动灵识去抓,那道光丝却突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竟直直朝着识海深处的白雾冲去。
白雾被光丝撞开一道缝隙,里面竟孤零零躺着一样东西。
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那书看着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卷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勉强留存下来,连装订的线绳都断了几缕,松松垮垮地挂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死气,与这清灵的识海格格不入。
不等李元汐看清那书的模样,那缕淡蓝色的光丝便已冲到书前,竟毫无阻碍地融进了那破旧的纸页里。
下一秒,那本死寂的旧书竟微微震颤起来,纸页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灰光,像是饿极了的凶兽遇上了猎物,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那缕被李元汐视若珍宝、耗费了一日心血才留住的灵气,便被它彻彻底底吞了个干净,连一丝灵韵的残留都没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