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子,用手捏了捏谷花根部周围的泥土,发现湿得都能挤出水来。
他又极其小心地拔出一株蔫得最厉害的谷花,只见原本白嫩的根须,已经大半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林师姐,你这病因很简单,是水浇得太勤、太多了。”陈平安将那株死掉的谷花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谷花它其实是极其耐旱的灵草。你每天这么大水漫灌,根部长时间泡在水里无法呼吸,自然就烂根了。”
林青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我还以为这几天天气热,怕它们干死,每天早晚都各施一次凝雨术呢。那现在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有救。”陈平安站起身,指点道,“从今天起,立刻停止浇水,让土壤在太阳下暴晒几天,把多余的水分蒸发掉。同时,你像我之前那样,去弄点草木灰撒在土壤表面,草木灰不仅能吸水,还能杀灭那些因为积水滋生的腐败病菌。过个七八天,等土壤干透了,它们自然就缓过来了。”
林青听完,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她看着陈平安,眼中满是感激:“陈平,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批谷花肯定得全军覆没。等下个月这批灵草收割了换了灵石,师姐我做东,去坊市的酒楼请你吃顿好的!”
陈平安连连摆手,憨厚地笑道:“师姐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从外面进来的散修,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宗门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陈平安几乎帮灵植堂外园将近三分之一的杂役解决过灵田里的疑难杂症。
有的问题立竿见影,比如虫害和水涝;有的问题虽然需要时间去验证,比如施肥,但陈平安给出的方法有理有据,至少给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杂役们指明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渐渐地,“陈平”这个名字,在灵植堂这数百名最底层的杂役中,开始有了一些响亮的名气。
大家都知道,新来的那个叫陈平的小子,虽然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灵根也差得要命,但他在种田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为人实在、热心肠,只要有人去请教,他从来不藏私,能帮的绝对倾囊相授。
在一次闲聊中,周虎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粗着嗓门说道:“兄弟,别的哥哥我不敢多说,你这人,够意思!以后在这灵植堂,甚至是在这灵云宗外门,遇到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跟哥哥开口!我周虎虽然修为不高,但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挺你!”
林青也在一旁感慨地说道:“是啊。咱们这些没有家族背景、从散修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在这规矩森严的大宗门里,本来就被人看不起,处处受人排挤。能遇到你这样心思纯正、愿意真心帮人的同门,真的太不容易了。”
陈平安面带微笑地应和着,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透亮,想得比任何人都要深远。
在这弱肉强食、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利益就拔刀相向的修仙界宗门里,什么最重要?
实力当然是第一位的。
但在拥有绝对实力之前,人缘,或者说人脉,就是最坚固的防弹衣!
多结交一个真心感激你的朋友,就等于在未来的某一天,少了一个可能会在背后捅你刀子的敌人。
甚至在关键时刻,这些人脉说不定能成为他脱困的巨大助力。
而且,陈平安在热心帮助这些人的同时,也在暗中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观察他们的为人处世,观察他们在面对利益时的态度。
他心里有一本极其清晰的账:谁是像周虎这样虽然粗鲁但性情豪爽、知恩图报的汉子;谁是像林青这样心思细腻、懂得分寸的明白人;又有谁只是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骨子里自私自利、只知道索取的白眼狼。
“周虎、林青,还有西边那块田的李大牛……这几个人,本性不坏,值得我慢慢结交,经营成自己的基本盘。”
陈平安回到自己的小屋,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随风摇曳的聚灵草,眼神深邃而平静。
在这危机四伏的灵云宗,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