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再度恢复的一瞬——

他看见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把由少女亲手赠给他的赤霄利刃，正深深刺入她的胸膛。

毫无阻碍的……

穿心而过。

鲜红的血顺着刀尖上瑰丽耀目的火焰纹路滴落在地，绽放出朵朵刺目的血色花。

触目鲜红。

四周刹那寂静，静的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僵着身体怔怔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直到一声尖锐的嘶喊划破耳膜。

“陛下——！！”

恍若惊雷劈落！

他突然又能听到声音了，却猝然对上少女那双震惊的蓝灰色的瞳眸，不解、哀恸、愤怒……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云笙看着他，蓝灰色的瞳眸深处似惊似痛，写满了他无情的背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一惊，发了疯般想要将利刃抽出来，可手却仿佛被什么控制了般，将刀刃插得更深。

徒留眼前鲜血淋漓。

梦终究是梦，注定要走向已经发生过的结局。

他亲手铸就的结局。

……

“你知道！是你害了我弟弟！妖族帝皇，便是装的再好也改变不了嗜血的本性！”

他被禁锢在识海深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中另一个自己与少女对峙。

“我告诉过你，我族从来都不是妖！我也从没做过伤害星允的事，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是不是？”

他状若癫狂：“星允！星允！你知道他的名字，还说你不曾见过他？！”

“罢了……”

她累了，不想解释了。

“谢璟辞，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七年，你可曾有一刻……爱过我？”

风过树梢，少女苍白着脸，固执的问向他。

“——这七年对我而言，只是任务。”

他看见自己紧绷着脸，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勾着离火凤纹的匕首，一字一句，极尽凉薄：“空桑云笙——”

“——你觉得人会爱上一条龙么？”

字字句句，宛若诛心。

少女低低嗤笑，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无尽的自嘲，似讥似讽。

只是任务……

喉间一阵腥气上涌，少女猛然咳出一口血，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寂灭了。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谢璟辞瞳孔骤缩，攥紧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下一瞬，他倏然感觉呼吸一窒——

是她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疮痍满布的王都，子民的悲鸣遥遥传入耳畔，少女那双总是写满炙热爱意的蓝灰瞳眸里，第一次充满了浓烈蚀骨的恨。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即便元灵将散，她还是可以……夺他性命。

毕竟，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之躯。

可最后……

她还是收了力。

“谢璟辞——”

少女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偏头凑近他的耳畔，暧昧如爱人低语，“我这一生，愧对帝国，愧对母父，愧对长姐，却唯独无愧于你……”

偌大星际，她只对他一人不设防，可偏偏……

“这一生所有的一切，我都没有后悔过，可若是重来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爱你！”

“轰隆”一声，心底深处仿佛炸开一团血雾，撕裂般的疼，他几乎站立不稳。

少女的声音似乎变轻了，呼吸急促艰涩，却是一字一句，吐出一段他从未听过的古语，可他却奇异般的听懂了：

“——祖神在上，吾以帝王之名诅咒你，从此一刻起，你……将永远被逐出安塞伦斯庇护之地！不老、不死！我要你如我一般，尝尽悔恨焚心之痛！”

话音落下，一滴血突兀自少女眉间中浮出，没入他的眉心，寒凉噬骨。

霎时间，万千金色光丝在他周身浮现，所过之处，时光就此停滞。

焚心咒已成。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笑的分外艳丽：“谢小辞，我突然想到，比起死，或许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既然我给的爱你不要，那……便好好尝尝我的恨吧！”

“我……永远都不会……原宥你……”

声随风散，一丝细弱的灵力朝他袭来，直指他手上的凤尾戒。

谢璟辞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的避了开去。

尖锐的灵力兀自在他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却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再回眸时，脖子上的禁锢却是一轻。

白皙的皓腕终究还是落了地。

应龙身陨，溅落一地碎玉。

刹那间，身后的修罗族皆被少女身上四散而出的灵力焚毁。

而他，却因为有她的凤尾戒庇护，毫发无伤。

“……”

灼人的血迹从少女方才留下的伤口中溢出，温热的血染红了五指，深深的映入他的眼底。

琥珀色瞳眸一片空寂。

烈焰灼烧般的痛楚骤然在心骨深处炸开，一寸寸攀上他的咽喉，夺走他的呼吸。

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被抽空，他重重的瘫倒在地，蓦的吐出一口血：“噗——”

触目鲜红的血迹中，一只小小的黑色蛊虫尤为扎眼。

他突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铺天盖地的疼将他淹没。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