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娘眉头微蹙,“师弟这是畏惧了?”
“非是畏惧。”林渊摇了摇头,“是为五台派仅存的这一点元气,不得不谨慎。师嫂,混元师兄在时,五台声势何等煊赫。可结果如何?两次斗剑,皆败于峨眉之手。我等行事,若只凭一腔血勇,不计后果,只会重蹈覆辙。”
“如今五台凋零,正该隐忍潜修,以待天时。而非逞一时之快,将这最后一点根基,也断送掉。”
许飞娘默然。
她知道林渊所言,不无道理。但她隐忍五十年,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机会。若错过了,再等下去,只怕峨眉愈发兴盛,李昀此人也成了气候,届时更无半点希望。
“师弟,天时不会自己到来,需靠我等去争。若任由李昀坐大,峨眉羽翼丰满,我五台派,才真的永无出头之日。”
林渊只是摇头,态度坚决。
“仙姑,恕我不能从命。林渊道法浅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我只愿守着这紫霞崖,为五台派,留下一脉香火。”
许飞娘看着他,眼中闪过失望,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也罢。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她站起身,将那杯未动的清茶放回案上。
“道友好生清修,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一道紫霞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林渊立于洞口,目送她远去,久久不语,最终也只化作一声长叹,回荡在山谷之中。
……
自五台山而出,许飞娘心中略有不快,但并未动摇。林渊的退缩,早在她意料之中。
她的遁光,在云层之上疾驰,方向再转,往黄山而去。
黄山,天下奇绝。莲花峰乃黄山主峰,高耸入云,形如一朵初绽的莲花。
在莲花峰与玉屏峰之间,有一道飞瀑,自千仞绝壁上奔腾而下,因日光照耀,时常呈现紫金之色,故名“紫金泷”。
晓月禅师的道场,便在紫金泷后的一处水帘洞中。
许飞娘按下遁光,落在瀑布前的一块巨石上。水声轰鸣,雾气蒸腾,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寒意。
不多时,那水幕,竟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的石径,通往洞内。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自洞中走出,对许飞娘合十行礼。
“仙姑,家师有请。”
许飞娘随着小沙弥,走入水帘洞。洞内别有洞天,宽敞明亮,四壁皆是天然的晶石,将洞外天光折射得五光十色。
洞府正中,一方白玉莲台上,盘坐着一个中年僧人。他身着雪白僧衣,面容俊雅,双目开合间,仿佛有清冷月华流转。
此人,便是晓月禅师。
“仙姑稀客,请坐。”晓月禅师指了指一旁的玉墩。
许飞娘坐下,也不寒暄,直接将来意说明。
晓月禅师听完,俊雅的面容上,露出笑容。
“毒龙尊者,绿袍老祖,尚和阳……再加上仙姑你。这般阵仗,去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倒是看得起他。”
许飞娘道:
“禅师说笑了。此人虽是后辈,但神通手段,只怕不在我等之下。青螺峪一战,毒龙道兄是如何败退的,想必禅师也有所耳闻。”
晓月禅师点了点头,“五行神雷,确实霸道。龙门派,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只是,此事乃你五台派与红鬼谷、百蛮山他们和李昀的私怨。贫僧一向与世无争,为何要掺和这趟浑水?”
许飞娘看着他,道:
“禅师当真与世无争么?我若记得不差,禅师这些年来,奔走四方,联络各路同道,所为者何?不就是为了对抗日益坐大的峨眉派么?”
“李昀此人,公然与凌浑、朱梅等人为伍,便是铁了心要投靠峨眉。今日我等若不剪除此獠,来日他成就人仙、地仙、天仙,届时,禅师的大计,只怕更难成功。”
晓月禅师双目微眯。
许飞娘继续道:
“今日之事,看似是我等私怨,实则是旁门与峨眉之间的一场暗战。禅师若肯出手,不止是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更是向所有旁门同道,表明了禅师你的立场。毒龙尊者、绿袍老祖等人,皆会承禅师这份人情。日后大事可期,何乐而不为?”
许飞娘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晓月禅师心里。
慈云寺之后,被同道救出,他早就有心联络旁门,此时正是卖出人情,收获声望的绝佳时机。
一个李昀,换来三位魔教巨擘的善意,还能打击峨眉的气焰,这笔买卖,划算。
“仙姑说得有理。峨眉独尊,非玄门之福。李昀此人,确是心腹之患。”
他自莲台上站起,“此事,贫僧应下了。”
许飞娘危险道,“如此,便多谢禅师了。”
“仙姑先行一步,贫僧稍作安排,随后便至。”晓月禅师道。
许飞娘点了点头,不再逗留,起身告辞。
待她离去,晓月禅师唤来那名小沙弥。
“传我法旨,召集门下弟子,即刻起,闭山静修,任何人不得外出。”
“弟子遵命。”
小沙弥退下后,晓月禅师看向洞外轰鸣的瀑布,眼中月华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月光,穿透水幕,冲天而去。
……
九华山上空,一道玄云剑光,如墨龙破空,向西南方向疾驰。
黄山五云步,一道淡紫烟霞,飘忽不定,悄然汇入云海,亦是投向西南。
莲花峰紫金泷,一道清冷月华,皎洁如练,划破长空,其目标,同样是万里之外的西南。
三道遁光,源自三处,却同归一处。
目标,喜马拉雅,红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