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没有看李世民，也没有看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潮。

他微微低下头。

长乐公主站在他身侧，小脸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修剪花枝的银剪子。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肩膀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林苑伸出右手。

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少女因为恐惧而冰凉的小手。他指腹传来的温热，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将所有的杀气和血腥死死挡在外面。

“手怎么这么凉。”

林苑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慵懒。

他牵着长乐，踩着满地被风卷起的桃花瓣，转过身，面向那道倒灌着暴风雪的百丈裂缝。

“不是说想看草原的风景么。走吧。”

林苑牵着她的手，脚步轻慢地迈过那道空间裂隙。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跨过了一道并不算高的门槛。

李世民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出结界，彻底暴露在二十万突厥铁骑的冲锋路线上。大唐天子只觉得脑门上挨了一记重锤，眼前阵阵发黑，瘫在地上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一步跨出，天地变幻。

脚下不再是光洁的白玉，而是长满枯草的坚硬冻土。

刺骨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但在靠近林苑三尺的距离时，那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化作一阵和煦的微风，只够轻轻撩起长乐水蓝色的裙角。

“轰隆隆——”

马蹄声已经逼近到不足三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先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狰狞扭曲的五官。他们举着沾满暗红血迹的狼牙棒和长矛，喉咙里发出嗜血的怪叫，马肚子上的汗水在空气中蒸腾出大团的白气。

铺天盖地的黄土和冰雪被马蹄卷起，像一场沙尘暴，要把这两人彻底吞没。

林苑停下脚步。

他眉头微皱，视线扫过脚下那片枯黄杂乱的野草，又看了看远处几坨冻得发硬的马粪。

“这草长得乱七八糟，连个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林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伸手替长乐拢了拢狐裘的领口，挡住空气里那股难闻的马骚味。

“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泥点子，若是脏了你的裙摆，回去还得让红袖重新洗。这算哪门子的风景？”

长乐躲在林苑高大的身躯背后。

她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心脏狂跳。可当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因为怕脏了她的裙子而抱怨时，那股濒死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

颉利可汗冲在队伍中央。

他看着前方那个牵着女人的白衣青年。不躲，不逃，甚至连武器都没拿。那轻蔑的姿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草原霸主的脸上。

“碾碎他！把那个女人给本汗抢过来！”颉利可汗双眼充血，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精钢弯刀。

距离，十步。

第一排战马喷出的热气，已经喷到了林苑面前的透明屏障上。

林苑叹了口气。

“风景太差，重新布置一下吧。”

林苑牵着长乐，抬起右脚轻轻一跺。轰隆一声巨响，苍穹之上直接砸下一座方圆十里、长满桃花的巨大山脉，不偏不倚地砸在突厥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万匹战马被震得掀飞上天，颉利可汗手里的弯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