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嘶哑泣血的惨嚎声,在长安城上空轰然炸开。
前一刻还在街角端着滚烫羊肉汤的商贩,手腕猛地一抖。“啪嗒”一声,粗瓷大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乳白色的浓汤溅在棉布鞋面上,烫出大片深色的水渍,他却像被抽了魂,呆呆望着城门的方向。
孩童手里的半块胡饼掉在泥水里。坊墙上刚亮起的粉白光球,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指引亡魂的引路灯。
繁华喧闹的大唐不夜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捏着一块桃花玉符,指腹还停留在琉璃镜面上。
这声穿透九重宫门的凄厉吼声,像一柄生锈的重锤,直直砸进这位大唐天子的耳膜。
他猛地站起身。起得太急,膝盖撞翻了身前的黄花梨木案。堆积如山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盛着半口凉茶的御杯滚落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李世民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太监,大步冲向殿角的兵器架。双手一把扯下那套多年未穿的明光铠,冷硬的甲片硌得他掌心生疼,骨节泛出死人的苍白。
“备马!给朕备马!”
怒吼声撕破了深宫的夜风。
……
终南山,桃花苑。
院子里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桃花清茶。水汽顶着铜壶盖,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闲书。
长乐公主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袖口用丝带细细挽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踮着脚尖,认真修剪着一株开得稍显杂乱的桃枝。
“哐当!”
白玉牌楼外,传来铁甲重重撞击石阶的钝响。
李世民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他身上那套明光铠穿得歪歪扭扭,护心镜的皮条甚至只系了一半。头盔没戴,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北风一吹,他却在不停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仙长!”
李世民的嗓音全劈了,像是含着一把带血的沙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竹椅前,双膝一软。沉重的金属膝甲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突厥……颉利那个老贼,纠集了二十万控弦之士!边军防线破了,渭水河畔的烽火全灭了!”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甲片,眼底布满红血丝,瞳孔都在打着颤。
二十万。
这不是街头的地痞斗殴,是能在三天内把长安城踏成平地的恐怖洪流。大唐的主力大军还散在各道,长安城内拼凑起来不过几万守军。一旦城破,这满城刚亮起的灵力光球,全都会变成突厥人屠刀下搜寻猎物的照明灯。
林苑的视线没有从书页上挪开。
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二十万?”
林苑翻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早市的萝卜多少钱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