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转过头，看了一眼林苑，嘴角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对着百官的冷酷。

“第二。”

他指着高句丽的方向，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两下，“仙长偏爱桃花。传朕的旨意，勒令高句丽全国上下，即日起铲平所有农田、拔掉所有庄稼！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全给朕种满桃树！”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

长孙无忌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肥胖的身躯晃了两下，险些没站稳。

“若是少种了一棵，或者敢说半个不字……”李世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我大唐玄甲军立刻大军压境，寸草不留！”

狂妄。

霸道。

有了林苑这尊真佛撑腰，这位千古一帝算是彻底飘了，连国之大忌都抛到了脑后。

铲平农田种桃树？

高句丽虽然是属国，但那也是数百万张要吃饭的嘴。没了庄稼，百姓吃什么？这要是逼急了，必定是举国皆兵，鱼死网破的惨烈国战。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最爱打仗的程咬金，也捏着胡子不敢吭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

“踏、踏、踏。”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敲碎了满朝文武的沉默。

一个干瘦倔强的身影，从文官的行列中硬生生挤了出来。洗得发白的青色朝服上，还沾着前几天去桃花苑排队时蹭上的泥点子。

大唐第一喷子，魏征。

他双手握着象牙笏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白。干瘪的胸膛高高鼓起，山羊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翘一翘的。

“陛下！”

魏征走到殿中央，梗着脖子，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李世民。

“高句丽使臣无礼，杀之可也。让其国君牵马，亦是扬我国威。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沙哑的破音，“铲平农田，种满桃树？此乃亡国灭种的暴政！农田乃社稷之本，百姓没了口粮，便是满地饿殍！”

魏征往前逼近一步，笏板重重地磕在手心。

“陛下是要为了一时之气，让数百万生灵涂炭吗？老臣今日便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绝不让这等荒唐的国书送出长安！”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被当众顶撞，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刚想发作，余光却扫见身旁的林苑。

林苑没看魏征，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琉璃盏。

【叮——】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苑脑海深处荡开。

林苑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他慢条斯理地将琉璃盏搁在旁边的紫檀木高几上。白瓷碰撞出“叮”的一声脆响，盖住了魏征还要继续喷涌的慷慨陈词。

林苑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

原本气沉丹田、准备死谏到底的魏征，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无形的棉花，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憋得老脸涨紫，惊骇地看向林苑。

“吵。”

林苑皱了皱眉，宽大的白色袖口随意一翻。

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啪嗒。”

一个黑乎乎的粗布包裹凭空出现，顺着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李世民面前的御案上。包裹没有系紧，撞击之下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几个沾着干泥巴、灰扑扑的圆疙瘩。

林苑连眼皮都没抬，幽幽地看着被禁言的魏征。

“农田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