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长达百丈的粉色剑芒撕裂云层。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长安城的大地都在震颤,远处的南山(终南山)山顶,竟被这一根小树枝齐刷刷地削平了!长安百姓吓得纷纷跪地磕头。
狂暴的震动顺着地壳蔓延。
传到白玉牌楼前时,厚重的玉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世民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朝前栽去。他慌乱中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根汉白玉石柱,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溅满了泥水。
这位大唐天子的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南边那道被生生抹平的山脊线。
冷风卷起漫天粉色的桃花瓣,打在他的脸上。
削平了。
那可是终南山的主峰。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玄甲军,就算劈上十年,也劈不掉那座山头的一块石头。现在,就凭一个才人手里的一根枯树枝?
武媚娘僵在原地。
她手里的枯木枝已经化作一摊灰烬,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掌心被木刺扎破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原来,这就是仙家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后宫里的那些算计,朝堂上的那些权谋,连泥沟里的杂草都算不上。
整座桃花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玉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中,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少年,正踩着地上的落花,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晋王,李治。
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两只手紧紧揪着衣角,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躲避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一双柔软的布鞋,踩过散落一地的枯枝败叶。
李治的眼眸低垂,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暗流。
后山那个臭气熏天的泥坑里,他那三个尊贵的哥哥正在为了几桶大粪打得头破血流。
粗鄙。
愚蠢。
李治在心里冷笑。
真以为这谪仙是靠出苦力就能讨好的?神仙高高在上,什么粗活累活没见过。人家缺的,是一个听话、乖巧、懂事的信徒。
太子暴躁,魏王跋扈,吴王心思深沉。
只有他李治,向来怯懦,与世无争。只要能在仙人面前扮好一个受尽委屈却依然纯孝的好儿子,这泼天的仙缘,大唐的万里江山,全都会稳稳当当地落进他的口袋。
他绕过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房玄龄,走上了白玉台阶。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计算着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位白衣神明。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手里捏着那枚玉扳指,目光散漫地扫过远处光秃秃的南山山顶,连坐直身子的兴致都没有。
山头塌了就塌了,反正大唐的地图够大。
“仙长……”
一声软糯、带着颤音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李治走到摇椅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双膝一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规规矩矩地跪在了白玉地砖上。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