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血腥味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半空中荡开的粉色罡气绞得粉碎。断裂的残肢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灰袍刺客躺在地上,死死捂着空荡荡的右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李丽质僵在锦凳上。
那张俏脸苍白如纸,耳边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腕上那串粗糙的桃木珠。珠子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精钢的伟力只是错觉。
“拿下!剁碎了喂狗!”
李世民从地上爬起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满泥印子,膝盖磕破了,走路一瘸一拐。他一把将李丽质死死搂进怀里,手背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远处的百骑司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几块破布塞进刺客嘴里,连拖带拽地清理了现场。两桶井水泼下去,白玉地砖光洁如新,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不可闻的血气。
李世民喘着粗气,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死死黏在李丽质手腕那串桃木手串上。
那双常年握着天子剑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夸张。
这哪是什么木头珠子,这分明是一条命!
比免死金牌管用一万倍的真仙法宝!
李世民猛地转头,目光直勾勾盯着太极宫的方向,一把揪住太监总管王德的衣领。
“去!”李世民咬着牙,唾沫星子喷了老太监一脸,“拿朕的龙辇!去立政殿,把兕子抱过来!快!”
王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排在后头的百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绿了。房玄龄喉结上下滚动,长孙无忌两只胖手直搓。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家的小孙女也塞进马车拉过来。
仙人随手削的一截树枝,就能抗住死士的必杀一击。若是能求来一颗,还怕什么朝堂倾轧、刺客暗杀?
半个时辰后。
急促的马蹄声踩碎了桃林的宁静。
一名老嬷嬷抱着一个裹在厚重火狐大氅里的肉团子,小跑着跨过汉白玉牌楼。大氅里,散发着一股浓郁化不开的苦涩药味,与桃花苑的清甜香气格格不入。
晋阳公主李明达,乳名小兕子。
大唐皇室里最娇贵、也最虚弱的一朵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让她这几年几乎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
嬷嬷双手发抖,将小女孩放在青石案旁。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夹袄,扎着两个丱发。那张小脸瘦得只有巴掌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白,连皮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咳嗽了两声,咳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费力地睁开眼睛。
太师椅上,林苑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他手里的茶盏早已空了。
小兕子没有看那些满脸胡茬的朝臣,也没有看红着眼眶的父皇。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接锁定了坐在阴影里的白衣男子。
别人看林苑,看到的是降维打击的神明威压。
可在这个小女孩眼里,那个身上带着好闻香气的大哥哥,比那些整天逼她喝苦药的白胡子太医顺眼多了。
“要……”小兕子伸出细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小胳膊。
她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绣花鞋踩着一片落下的桃花瓣。
“哥哥,抱抱。”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桃花苑里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