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顾不上擦脸上的汗。她小心翼翼地提起滚烫的铜壶,被蒸汽烫得缩了一下脖子,却连眉头都没皱,转身将热水注入一个白瓷茶盏里。
这一幕,把武媚娘的心理防线砸了个粉碎。
大唐长公主都在这里干烧火丫头的活儿,这桃花苑的门槛,高得有些离谱了。
武媚娘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灰布袖子撸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抄起那把竹扫帚,大步流星地走到空地边缘。
弯腰,低头。开始疯狂清扫地上的落叶和残花。
“唰——唰——唰——”
扫帚摩擦泥地的声音,在这清晨的桃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丽质刚把泡好的茶端到竹椅旁的石桌上。听到动静,她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麻衣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恨不得把地皮都刮去三尺的架势,疯狂扫地。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把这片杂乱的空地,扫出了一条干净得能反光的土路。
李丽质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没管。
后宫里的人?来抢差事的?
大唐公主的胜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李丽质把托盘重重磕在石桌上。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石桌旁一个沾着青苔的水缸上。
她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打了个结,从小火炉旁扯过一块粗麻抹布,一把浸入冰冷刺骨的缸水中。
冷水冻得她指骨泛红,她却像没感觉一样。用力拧干抹布,转过身就开始猛擦那张石桌。擦完桌面,连石桌底下的四根桌腿都没放过。手指冻僵了,她就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接着猛擦。身为皇家公主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在侍奉仙人这件事上,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唰——唰——唰!”武媚娘手里的扫帚挥舞得更快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脖颈。
她的虎口已经被竹扫帚的倒刺磨出了血丝。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竹柄,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扫帚在她的手里成了一把开疆拓土的长枪,所过之处,落叶、残花、哪怕是一块稍微大点的土坷垃,都被她秋风扫落叶般清理得干干净净。
“哧——哧——哧!”李丽质擦桌子的动作也变得大开大合。石桌表面被擦得发亮,连粗麻抹布都快搓破了。
两个大唐最顶级的绝色美人,一个扫地,一个擦桌子。
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连周围飘落的桃花瓣,都在这股气场的逼迫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林苑躺在竹椅上,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
他看着左边扫地扫得快冒烟的武媚娘,又看了看右边擦桌子擦得气喘吁吁的长乐公主,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大唐的皇室质量,还真是高。干起杂活来,一个比一个狠。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任由这两人把桃花苑的地面和桌椅盘包浆。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淡粉色的树冠,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武媚娘拄着扫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那条土路被她扫得连一粒多余的沙子都找不出来,干净得让人不忍下脚。
李丽质扔下那块已经发黑的抹布,揉着酸痛的手腕。青石桌面光可鉴人,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她脸上的两道黑灰。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武媚娘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带着隐隐的挑衅。
李丽质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她挺直了盈盈一握的腰肢,身为嫡长女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就在这无声的交锋即将升级的瞬间。
“砰!”
桃林外围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了一脚。
朽烂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道跋扈轻狂、透着浓浓轻蔑意味的暴喝声,穿过层层桃树,炸响在静谧的桃花苑上空:
“什么江湖骗子敢骗我父皇?给我把门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