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碎了地上的几片桃花。

房玄龄的官帽掉在了地上，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可那发抖的嗓音，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向来头铁的魏征，此刻也张大了嘴巴。

下巴像是脱了臼一样耷拉着，双眼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朵托着林苑脚底的桃花。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异响。

多年的儒家信仰，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圣人书里，可没教过怎么应对大白天踩着花瓣上天的活神仙。

高台上，李世民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

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上疯狂敲击。

大唐皇帝？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李世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头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此刻压得他脖颈发酸。

在神明面前，凡间的皇权算个什么东西。人家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往半空中一站，这满朝文武，这百战之师，就全都跪了。

世家门阀的逼宫？突厥的威胁？

在能凭空造物、凌空虚渡的仙家手段面前，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世民松开了紧抠着龙椅的手。

十个指腹全被硌出了深深的血印，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缓缓迈开腿，走下玉阶。

“陛下……”

跪在御道旁的贴身太监王德察觉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伸手去拉李世民的衣角。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一脚将王德踹翻在地。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宽大的龙袍下摆绊住了脚尖，他身子往前一扑，险些滚下台阶。

但李世民稳住了。

他站在距离林苑正下方三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看着悬浮在离地一丈高处的白衣仙人。玉阶的寒气顺着薄底龙靴钻进脚心，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两人之间的地位，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成了仰望神明的信徒。

林苑低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世民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

周围的桃花雨下得更密了，粉色的花瓣落在李世民的肩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清甜。

就在这时，李世民突然反手摸向腰间。

“锵！”

一把镶嵌着七彩宝石、象征着大唐最高皇权的“天子剑”，被李世民一把拔出剑鞘。

锋利的剑刃倒映着穹顶漏下来的光，在大殿内划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陛下不可！”

趴在远处的长孙无忌吓得肝胆俱裂，失声惊呼。他猛地抬起头，肥胖的身躯试图往前爬，却因为手脚发软而重重跌了回去。

这可是真仙啊，陛下难道疯了不成，还敢对仙人拔剑？！

周围跪着的百骑司更是吓得浑身冰凉，想上前阻拦，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苑悬在半空，看着底下拔剑的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桃花的甜香在大殿内越来越浓郁，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雷地火的降临。

李世民握着天子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他死死盯着林苑。

呼吸沉重得像风箱在拉动，胸口剧烈地起伏。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啷。”

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天子剑，被李世民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

价值连城的宝石在金砖上磕掉了一块，剑刃翻卷，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下一瞬。

这位傲娇霸道、曾带领玄甲军马踏天下的千古一帝，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三观彻底崩塌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一扑，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

毫无形象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林苑悬停在半空中的脚踝。

“仙人，请收朕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