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辉点头,手腕一翻,匕首沿着石板边缘的沟槽插了进去。
我压住另一边,随着一声沉闷的裂响,黑色石板被我们掀开一角。
下面没有尸体,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短,只有七八级,却深得像是专门通向地下修出来的小型地窖。空气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香灰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吕辉先下去,我举着火把跟在他后面,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便让我停住了。
这里果然有一座法坛。
法坛不大,只有半人高,用黑石垒成。坛面被磨得很平,中央摆着一个裂口的青铜香炉,炉内没有香,却插着十几根已经烧成灰色细杆的东西。
香炉周围摆着五只浅盘,盘内是豆子,黄、黑、赤、白、青五种颜色,分别堆成小山,每一盘中间都插着一面小小的纸旗。纸旗早已被潮气浸透,边缘发黑,旗面上却还能看见朱砂画出的兵马图。
我靠近了一点,发现豆子上全都沾着暗褐色血液的痕迹。
那些豆子被血反复浸过,外壳已经皱缩开裂,有的甚至从中间生出极细的白色根须,根须缠在一起,像一团团被压死的虫子。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邪修啊,弄得如此恐怖。
我看得头皮发麻,视线落在法坛后方。
那里有一面墙,和周围的冰层完全不同,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一整块巨大的黑石直接嵌进了地下。火光照在上面,只能反射出一种发沉的暗光。
我和吕辉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只因墙上赫然写着一个汉字!
“悔”!
那字写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中央,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有人用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硬生生从黑石内部剖出来的。每一笔都很深,边缘却没有半点崩裂,像落笔之人写下这个字时,手稳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字给人一种极重的压迫感,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量,像一个人拖着满身疲惫,仍不愿把手松开,力道雄劲刚猛。
既然是悔恨,怎么写的这么硬?难道是悔恨到想杀人的地步了。
我站在墙前,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字给我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而是一个人看着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越走越远,终于明白无论再做什么都拉不回来的那种无力。
那一个“悔”字,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几百年,吕辉盯着墙看了很久,才开口:“谁会在这种地方写这个?”
不管是谁,总之这绝对不是王大伟写的字,和这字相比,他的字迹和狗啃的一样,他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忽然的,不知哪里来的微风,香炉里那些灰白色的骨香也像是被风吹动,齐齐朝黑墙的方向倒去。
我这才看见,黑墙下方还有一块半尺见方的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只玉匣。
匣子不大,通体白玉,表面却用鎏金细丝勾出云纹和水纹。玉匣被密封得极好,盖沿没有一点缝隙,外层还缠着已经发硬的朱砂线。
这东西放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玉色却温润得像刚从匣中取出来。
我蹲下身,先用匕首轻轻挑开朱砂线,线断开的瞬间,法坛上的火光骤然暗了一下。
玉匣的盖子却自己向上松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书信。
只有一滩的液体,颜色鲜红,表面没有凝固,甚至还在缓慢晃动。
是血。
这滩血浓稠而透露着生命力,就像刚刚有人刚刚站在这里割破了手腕,将血滴进去不久,新鲜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