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壮起胆子,摸起床边的手电筒,慢慢推开卧室房门。
手电筒光束照过去,堂屋里并没有人,梳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爷爷又把屋子里外全部检查了一遍,门窗都是关好的,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
“估计是风声,赶紧睡觉吧。”爷爷嘴上安慰奶奶,心里却沉甸甸的。
往后一连好几天,怪事夜夜发生。
有时候半夜,堂屋的板凳,会莫名挪动位置。
厨房里面的碗筷,夜里会叮当作响。
家里养的那条土狗,一到半夜,就对着堂屋的方向狂叫。
更可怕的是,家里人的运气,又开始急转直下。
爷爷谈好的两单生意,本来已经说好的货款,对方突然耍赖,不肯给钱。
我父亲那时候还在上学,去学校的路上,莫名其妙摔了个狗啃泥,半张脸都蹭出了血丝。
奶奶做饭,接二连三打碎碗碟。
天一亮,爷爷又急匆匆去找周老头。
周老头听完夜里发生的怪事,眉头皱得很紧。
“看来那老太太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要更重,她一辈子坎坷,因为扫把星命格受尽嫌弃,心里的怨气散不掉。”
爷爷一听,心里慌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周老头没回答,而是跟爷爷讲起了那个老太太的往事。
老太太名叫苏桂兰,一辈子命苦。
年轻时嫁的第一个丈夫,婚后没多久,就意外落水淹死,婆家说她是扫把星,克夫,把她赶出了家门。
后来改嫁第二个男人,日子刚刚安稳一年,男人突然重病离世。
两任丈夫接连死去,周边十里八乡,没有人敢再娶她,她就一个人守着那座老院子过日子。
亲戚邻里都刻意躲着她,谁家遇上倒霉事,不管什么原因,全都怪到她头上。
明明很多灾祸跟她毫无关系,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灾星。
一辈子受尽排挤,孤孤单单活到七十多岁。
周老头缓缓说道:“她一辈子被人叫扫把星,活在别人的嫌弃里,心里积攒了太重的委屈,看来只归还包袱,化不开她心里的执念。”
“这次,你直接去她的坟前,好好跟她说说话,别再求她离开,告诉她,你明白她这辈子的委屈。”
“另外,那座老院子,荒废这么多年,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早就破败不堪,你抽出一天时间,带上镰刀锄头,把院子里面荒草清理干净,再简单收拾一下屋子。
不要求修得多好,至少让那座空荡荡的老房子,不再一片狼藉。”
“她活了一辈子,住的那套院子,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进去,大家都怕沾她的霉运,人人避之不及。
你肯把她住过的地方收拾干净,这份心意,才能够解开她心里怨气,记住,一定要白天阳光充足的时候过去,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院子。”
第二天白天,爷爷带上镰刀、锄头,还有准备好的糕点纸钱,先去坟地找到苏桂兰的坟。
坟头长满野草,一看就没人来祭拜过。
爷爷把坟头杂草清理干净,摆上糕点,点燃纸钱。
“大娘,我听人讲了你的遭遇,很多人都说你是扫把星,处处躲着你,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人世间的苦,你受得太多了,希望你放下心里的委屈,好好去投胎。”
爷爷说完,在坟前站了一阵,直到纸钱烧完,才起身离开坟地。
之后,爷爷又去到那座扫把院。
阳光照进院子,满地野草长得疯高,断砖碎瓦到处都是。
爷爷抡起镰刀,一点点割掉野草,把院子里面碎砖头、烂木头全部清理出去。
屋里面落满厚厚的灰尘,桌椅歪倒在地。
爷爷把桌椅摆正,把满地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
从这天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梳头声,板凳也不会莫名挪动,家里那条土狗,夜里也不再对着堂屋狂叫。
日子一点点回归正常,爷爷的建材生意慢慢步入正轨,货款按时收回,订单一单接着一单。
老母亲身体一天天好转,家里很少再出莫名其妙的祸事。
转眼到了冬天,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霜。
夜里,爷爷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
梦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色寿衣的老太太,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门口。
正是苏桂兰。
老太太神情平淡,手里拿着一把木头梳子,对爷爷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散。
这个梦做完之后,爷爷再也没有梦见过她。
关于扫把星的说法,我老家依旧到处流传。
很多人一听见扫把星三个字,就满心畏惧、避之不及。
爷爷后来经常跟我说起这件往事。
“所谓扫把星,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个人天生就会带来灾祸,很多人,只是命运坎坷,命途多舛。
周遭的人看不见她背后的苦难,却把所有的坏事,全部扣到她的头上。”
“你越是惧怕、厌恶,那股霉运就越难消散,你愿意看见她的苦,给一份体谅,霉运反而自动离去。”
过了很多年,那座老院子,依旧荒废在村西边,当地人依旧习惯性地叫它扫把院。
只是爷爷经历这件事之后,从来不会说院子里面住着扫把星,他只会跟我们讲,院子里面,曾经住着一个命运坎坷的老太太。
时运有起有落,人有低谷,就会有高峰,不要仅凭一个人一时的落魄,就断定这个人一辈子一无是处,更不要把所有的不幸,全部归罪到一个人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