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栓柱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爷爷慢慢坐起来,拍了拍灵床:“愣着干啥?快给我倒碗水!”
他身上还穿着寿衣,动作有点僵硬,但确实是活的。
栓柱赶紧跑去厨房,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大爷爷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饿了,家里有啥吃的?”
栓柱这才回过神,赶紧跑到灶房翻出白天剩下的馒头,又热了碗菜汤。
大爷爷坐在灵床上,就着菜汤吃馒头,吃得还挺香,脸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爷,您这是……咋回事啊?”栓柱蹲在旁边看着大爷爷,还是不太敢相信。
大爷爷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说:“被勾错了。”
他说,那天自己坐在藤椅上睡着后,感觉有人拉他,力气很大,他挣不开,就跟着走了。
走了没多久,看见前面有个桥。
桥上站着俩穿黑衣服的,手里拿着个册子,对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骂骂咧咧的,说“妈的,不是这个,勾错人了。”
大爷爷说:“他们说勾错了,该勾的是村西头的老李头,跟我同岁,也是个木匠,然后就把我推回来了,一睁眼,就在这灵床上躺着,还盖着白布,差点闷死我。”
栓柱听得心里直发毛,又有点高兴,赶紧找了身干净衣服,让大爷爷换上,把寿衣收了起来。
他问大爷爷,灵床头的财神像是不是他刻的,大爷爷点点头:“我醒了看你还在睡觉,正好摸见刻刀就在旁边,就把那眼睛刻完了。”
第二天一早,大爷爷死而复生的事就传遍了村子。
更巧的是,有人去镇上赶集,听说邻村有个姓李的老木匠,跟大爷爷同岁,昨天夜里没了。
大爷爷又活了三年,九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在藤椅上睡着了,这次没能再醒过来。
他手里攥着的,是那个刻完了的黄杨木财神像,眼睛的位置,刻得亮亮的。
栓柱给大爷爷办后事的时候,把那个财神像放进了棺材里。
下葬那天,天气挺好,村里的老人都说,大爷爷这是得了善终。
前阵子我回村里,见栓柱正在刻一个小摆件,正是照着大爷爷那个财神像刻的。
我问他,当年大爷爷“回魂”的时候,你怕不怕?
他笑了笑,说:“咋不怕?但更多的是高兴,爷能回来,比啥都强,再说了,亲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