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啥时候去卖?”
“不卖了。”阿杰把梳子往怀里一抱,“这是我的。”
大强骂了句不讲信用,又躺下了。
那天下午有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阿杰突然疯了似的往护城河跑。
我们三个赶紧追,到了河边,看见他站在水里,齐腰深,手里还攥着那把梳子,嘴里念叨着:“梳梳头,梳梳头……”
水是深秋的水,凉得刺骨。
我们把他拉上来时,他浑身都在抖,嘴唇发紫,却一直在笑:“水里有个姐姐,她说我头发好看……”
我们把他送回宿舍,让他换衣服,他死活不肯,就抱着那把梳子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到了晚上,更邪乎的事来了。
我起夜,迷迷糊糊地往厕所走,经过大强床边时,看见他不在床上。
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我心里一紧,走到窗边往下看,大强正在操场上走,跟早上阿杰一样,一步一步的,头低着。
我赶紧叫醒小胖,两人一起往楼下跑。
跑到操场,喊大强的名字,他没反应。
我们追上去,拉住他胳膊,才发现他眼睛是闭着的,嘴里哼着啥,听不清。
把他架回宿舍,他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说:“她让我去陪她,她说下面冷……”
小胖吓得脸都白了:“谁?谁让你去?”
“水里的姐姐……”大强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我突然想起那把梳子,转头看向阿杰,阿杰还坐在那,但怀里的梳子不见了。
“梳子呢?”我问。
阿杰没说话,指了指窗外。
我们冲到窗边,借着路灯的光,看见那把红木头梳子漂在护城河里,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去。
第二天一早,阿杰不见了。
我们报了警,警察在下游的闸口找到了他,人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几根水草。
大强被家里人接走了,听说回去后就疯了,整天坐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说要梳头,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我和小胖当天就收拾东西,跟老师请了长假,再也没回过那个学校。
后来我回了老家,跟姥说了这事。
她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块桃木,让我挂在脖子上。
“水里的东西,就爱找年轻人,拿个物件儿放诱饵,勾到了就拖下去当替身,幸亏你和小胖没碰那梳子,不然……”
我现在三十多了,再也没去过有河的地方。
甚至有时候在街上看见卖木头梳子的,都会头皮发麻。
那把红木头梳子的样子,总在我脑子里晃,红得发黑,梳齿密得像是要把人头发全梳下来。
小胖后来跟我联系过一次,说他晚上总梦见护城河。
梦见阿杰和大强站在水里,朝他招手,手里拿着把梳子,说:“下来啊……”
挂了电话,我把脖子上的桃木摸了又摸。
有些东西,真不能捡,捡了,就甩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