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不知道也正常!”
张国正搂着他就往后院走,边走边说,
“俺早年就来公社供销社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也少回屯子。”
“你和俺堂姐结婚那年俺倒是回去了,不过你那会儿天天抱着书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估计也没印象。”
“你的事儿俺都听俺姑念叨过,前年还说你家日子紧巴,”
“俺还寻思找机会帮衬帮衬呢!”
俩人说着就进了后院,老大老二拉着爬犁跟在后面。
后院宽敞,堆着不少货箱子,避风还暖和。
张国正拉着他在板凳上坐下,又瞅了瞅爬犁:
“真是野猪肉?”
“昨天打的?””
“嗯,三百来斤的母猪,自家留了点下水和猪板油,剩下这两百多斤拉过来。”
林东升掀开布角,露出里面冻得硬邦邦的野猪肉,
“正哥你瞅瞅,都是新鲜的,刚打没两天,冻得实诚。”
“哎呀!那可太好了!”
张国正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兄弟你可真是雪中送炭!”
“你是不知道,现在公社里钢铁厂、木材厂那帮工人,天天喊着缺油水,食堂的肉根本不够分!”
“你这肉要是拉过来,那帮家伙知道了非得抢疯了不可!”
“你可帮了哥大忙了!”
他扭头就喊:“来人!”
“拿杆大秤过来!”
“称称多少斤!”
没两分钟,两个伙计扛着杆老式木秤走了过来,七手八脚把肉挂上秤砣,拨着秤砣瞅了半天,回头喊道:
“主任!连骨带肉一共两百七十三斤!高高的!”
“两百七十三斤……”
张国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转身冲着林东升道,
“兄弟,哥也不跟你玩虚的。”
“野猪肉连肉带骨,供销社收四毛钱一斤,”
“这是公家价,不坑你。”
“算下来一共一百零九块两毛钱。”
“供销社也要吃饭赚钱,哥能保证你不吃亏,”
“但也不能多给,不然公家账上不好走,你理解不?”
“理解。”
林东升点头。
四毛一斤,比黑市确实便宜点,
但胜在光明正大,不用担惊受怕,还能落个人情,划算。
他也痛快,没磨叽。
张国正笑了,转身就去财务室拿了钱,一沓票子递过来,崭新的旧票子,带着油墨味:
“你点点,一百零九块二,数清楚。”
林东升接过来,手指翻飞快速点了一遍,数儿没错,直接揣进了棉袄内兜,贴身放着,踏实。
“谢了正哥。”
“谢啥!以后咱都是实在亲戚!”
张国正摆了摆手,又递了根烟给他,
“咋样?过来一趟,除了卖肉,还有啥想买的不?”
“跟哥说,哥给你安排!票啊啥的,能通融的哥绝对不含糊!”
介个就是东北人的仗义么,终于体会到了,
敞亮啊,
嘎嘎舒服!
林东升也不客气,正好有事儿求他:
“正哥,还真有点事儿麻烦你。”
“这不快过年了嘛,家里七个小子,想给他们做身新衣裳。”
“想买点棉花、布料,可手里票不够,寻思问问你这儿能不能匀几张?”
“市价收,不让你为难。”
“棉花票啊……”
张国正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现在紧俏,俺手里也没几张。”
“这样,俺给你问问手底下这帮售货员,看他们谁家里有富余的,”
“俺帮你收几张,就按市价来。”
“布料的话……”
“巧了!俺仓库里有匹错版的蓝布,就是染色的时候没染匀,有点色差,不细看根本瞅不出来,一点不影响穿。”
“本来要退回厂里的,怪麻烦的。”
“这玩意儿不用票,哥按成本价给你,也算帮供销社挽回点损失,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