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刚聚焦,就看见老大那张放大的脸凑在跟前,
蒲扇似的大手正悬在他脸旁边,看样子是刚收回去。
“……”
老虎呢?
我那么大一头东北虎呢?
咋变成老大这张憨脸了?
“爹啊,你可算醒了!”
老大见他睁眼,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压得低低的,怕吵着旁边的李小秋,
“不是说今儿个凌晨去供销社卖肉吗?”
“都快六点了,老二水都给你烧好了,在灶上温着呢,”
“你洗漱洗漱咱就该出发了。”
林东升盯着他那只大巴掌,牙帮子有点痒:
“你小子叫人就叫人,伸手往我脸上呼啥?”
“俺……俺不是怕你听不见嘛!”
老大嘿嘿笑了两声,手往背后一藏,
“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动静,俺就轻轻碰了碰,真的爹,可轻了!”
“轻轻碰?老子脸都麻了!”
林东升坐起身,揉了揉脸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一大早扰我清梦,你给我等着!”
“待会挑最重的东西扛!”
说着他又赶紧压低声音,指了指炕里:
“小点声!别吵醒小秋!让她多睡会儿。”
“哎哎,知道了爹!”
老大连忙点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林东升轻手轻脚下了炕,舀了温水洗脸刷牙,冷水一激,困意全消。
等他收拾利索走到院里,老二已经把爬犁收拾好了,
野猪肉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旧布,挡雪也挡人眼。
“爹,都弄妥当了!”
老二拍了拍爬犁上的布,
“肉都冻硬实了,一路颠也散不了。”
“嗯。”
林东升点头,扫了一眼院里,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呢?”
“都在东墙根那儿练箭呢!”
老二咧嘴一笑,
“按爹昨天说的,整了草人拴绳子晃悠,练移动靶。”
“一个个都憋着劲呢,说下次进山绝不让野鸡再飞了。”
“算他们有点出息。”
林东升嘴角翘了翘,
“走,咱出发。”
“早去早回,别耽误事儿。”
老大老二轮流拉着爬犁,
林东升在旁边跟着,三人踩着积雪出了院门。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点鱼肚白,屯子里静悄悄的,大多人家还没起。
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割得脸皮发疼,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到了公社供销社门口。
七点多钟,供销社刚开门,玻璃上蒙着层雾气,里头亮着昏黄的电灯。
门口零星站着几个人,都是早起来打酱油的乡亲。
“走,进去问问。”
林东升拍了拍爬犁,带头往里头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售货员给拦住了。
那女的描着细眉,抹着蛤蜊油,抱着胳膊往门槛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们仨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哎哎哎!”
“干啥的干啥的?”
“拉着这么个破爬犁往里头闯啥?”
“没看见这是供销社啊!”
“脏了吧唧的,踩得满地都是雪,谁收拾啊?”
下巴抬得老高,眼珠子斜着瞟了眼爬犁上盖的布,撇了撇嘴:
“拉的啥破烂玩意儿?”
“赶紧挪走挪走!”
“别堵着门口耽误俺们做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