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却压不住另一股愈发浓烈的味儿。
七个大小伙子刚收拾完碗筷,正搓着手往炕边凑。
累了一整天,脚底下的棉鞋闷了七八个时辰,鞋帮子刚扯开一道缝,
一股子酸臭混着汗泥的味儿“嗡”地就炸开了,
跟捅了臭马蜂窝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都给我站住!”
门帘“啪”地被掀开,
林东升黑着脸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给李小秋擦脸的粗布巾。
他刚在灶房给小丫头洗脸,就闻着这股子邪味儿直冲脑门,
差点没把刚吃的林蛙炖土豆给吐出来。
七个小子定在原地,脱鞋的手僵在半空,你戳我一下我碰你一下,都摸不准爹这是又咋了。
老大往前挪了半步,憨声憨气地开口:
“爹,咋了这是?”
“俺们寻思早点上炕歇着,明天一早还得进山呢。”
“歇着?”
林东升几步跨进屋里,伸手指了指地上摆成一排的破棉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就你们这脚丫子,往炕上一躺,明天一早全屋人都得被熏得背过气去!”
“我告诉你们,从今儿起,
睡前必须打温水洗脚,
袜子搓干净,鞋底子的雪泥磕打利索。”
“洗不干净的,谁也别想沾炕边儿!”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老二把鞋一撂,脸都皱成了包子:
“爹!
不至于啊!
咱屯里老爷们哪个脚不臭?”
“冬天冰天雪地的,跑一天捂一天,哪有不味儿的!”
“洗啥啊,往炕头一捂,
暖和过来就中了,哪那么多讲究!”
……
“就是就是!”
老三跟着点头,粗嗓门嗡嗡的,
“俺们大老粗,皮糙肉厚的,洗了还得湿乎乎冻脚,多遭罪!”
“以前不也这么过来了嘛,也没见咋地啊!”
……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东升眼睛一瞪,语气半点不含糊,
“以前你们天天饿肚子,躺炕上就睡,闻不着味儿是吧?”
“现在吃饱喝足了,就这味儿,你们自己闻着不闹心?”
他扫过七个儿子,说话语气重了几分:
“我告诉你们,别不当回事。”
“以后真娶了媳妇,”
“人家姑娘一进门就被你们这脚丫子熏跑了,”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少废话,赶紧去灶房打水,温水洗!”
“谁要是洗不干净,让我摸着袜子还发硬、闻着还齁臭,”
“明天一天都别想吃肉,全给我啃窝窝头去!”
这话比啥都管用。
一听说不让吃肉,都不嘟囔了,磨磨蹭蹭地拎着洗脚盆往灶房挪。
老大边走边回头,一脸苦相:
“爹,这不是要俺们命嘛……脚都冻麻了,”
“再一搓,皮都得秃噜了……”
“秃噜也得洗!”
林东升在后面补了一句,看着几个小子耷拉着脑袋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群夯货,天生就是糙命。
可日子要往好了过,卫生就得跟上。
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埋埋汰汰的,别说娶媳妇,自己住着都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