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的人也来了。
三个女知青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小小的布袋子,有点局促,站在人群外围,不太好意思往前挤。
林东升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动。
就是她们三个。
苏晚晴、赵梅、刘艳。
前世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也是下乡的知青,比他晚好几年。
都是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干农活不利索,工分挣得少,日子过得紧巴。
再过一个星期,知青点出事,她们三个受了牵连,处境很难。
这三个姑娘,品性都端正,不是那种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人。
一个温柔细心,一个麻利能干,一个开朗直爽。
配自家那七个傻儿子,说实话,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可日子慢慢过,自家儿子本性不坏,踏实肯干,以后未必不能好好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是他心里的盘算,半分都没露在脸上。
他跟这几个姑娘,也就是点头之交,平时在屯里遇上了,顶多打个招呼,没什么交情。
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多做停留。
倒是老大老二,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有点发懵。
俩小子平时很少跟屯里人打交道,
都有点社恐,站得笔直,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被冷风一吹,耳朵尖都红了。
“都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李卫国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都把菜拎好了,称完菜称鱼,公平公正,谁也别插队啊!”
“屯长,俺这二十斤土豆子,能换多少鱼啊?”
人群前头一个大娘举着筐子喊。
“二十斤土豆,三斤菜换一斤鱼,那就是六斤多鱼呗!给你算六斤半!”
李卫国嗓门大,算得也快,
“东升,你看行不?”
“行,听李叔的。”林东升点头。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了。
村民们挨个上前,先称菜,再算能换多少鱼,然后老大负责称鱼,老二负责捞鱼。
林东升在旁边盯着,偶尔搭把手,跟乡亲们客套两句。
场面热闹得很,雪地里都是哈气的白雾,说话声、笑声、秤杆的吱呀声,混在一起。
“哎呀,这鱼可真鲜!还是活的呢!你看这扑腾的!”
……
“可不是咋的!这大冬天能吃上鲜鱼,咱也算是享福了!”
……
“林东升可真有本事!以前看着文绉绉的,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
“人家是读书人,脑瓜子好使!不像咱,就知道卖力气!”
……
“你可拉倒吧!人家不光脑瓜子好使,人家儿子也争气!你看那老大老二,个头多高,力气多大!以后日子差不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有夸的,有羡慕的,也有几句酸溜溜的,但都没恶意。
东北这地方就是这样,眼红归眼红,
你真有本事把日子过好,人家也佩服你。
只要你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没人真的跟你过不去。
不像南方有些地方,弯弯绕绕多。
东北人直来直去,有啥说啥,吵完架转头就能一起喝酒。
日子穷是穷,可人心没那么多坏水。
林东升心里清楚。
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坏人?
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要不是为了口吃的,谁闲的没事去使坏?
就说拐孩子的人贩子,在东北就根本活不下去。
真要是有人贩子敢来屯子拐娃,不用等公安来,全屯的老爷们就能把他腿打断,扔雪地里冻成冰坨子。
这片黑土地的人,护短,也护着乡里乡亲的孩子。
还有那些个偷鸡摸狗、耍流氓的,更是少见。
大冬天零下几十度,你偷情都得找个暖和地方,荒郊野岭的待半小时,直接冻成冰棍,
连那玩意儿都得冻掉了,犯不上。
说白了,都是穷闹的。
吃饱穿暖了,谁愿意干那缺德事?
林东升一边忙活,一边听着乡亲们唠嗑,心里头也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