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就要吃肉!”
“俺好久没吃肉了!”
“人家都吃肉!”
“凭啥俺们天天啃窝头!”
“呜呜呜……”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李翠花听得脑仁疼,心里又馋又气,窝窝头往炕桌上一摔,扯开嗓子就骂:
“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
“大中午的炖肉也就算了,还炖这么香!
“故意馋人是吧!”
“连着两天顿顿吃肉,家里是开矿的还是咋地?”
“这么不要脸呢!”
“呜呜……太香了……”
骂着骂着,自己都快委屈哭了。
两月儿没沾过荤腥了,闻着这味儿,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炕对面的张大牛,本来蹲在炕沿抽旱烟,闻着这香味,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直勾勾盯着西头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听见婆娘哭哭啼啼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往前一探身,伸手一把揪住李翠花的棉袄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哭个屁哭!就知道哭!”
“俺要吃肉!你赶紧回你娘家,把上个月给你娘的那一块钱要回来!”
“咱也割肉吃!”
“老子俩月没尝到肉味了,你倒好,偷偷摸摸给娘家塞钱!给俺要回来!”
“啥?”
李翠花一听就炸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嗓门比他还大,
“张大牛你要不要脸!”
“送给娘家的钱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那是俺孝敬俺娘的!”
“俺要是往回要,以后还回不回娘家了!”
“俺脸往哪儿搁!”
……
“脸能当肉吃啊?”
张大牛也急了,伸手就去扯她胳膊,
“要不回来俺就揍死你个败家娘们!”
“自家男人都没肉吃,要你有啥用!给爷死来!”
……
“你敢!”
张大牛你敢碰俺一下试试!”
“乒乒乓乓——哐当!”
屋里瞬间就乱了,俩人扭打在一起,炕桌被掀翻,
窝窝头滚了一地,搪瓷碗摔在地上哐当响,骂声、哭声、扭打声混作一团。
张小牛站在炕边,也不哭了,
瞅瞅打架的爹娘,又吸了吸空气中飘来的肉香,
捡起地上半个没沾灰的窝窝头,吭哧咬了一大口。
奇了怪了,就着这肉香味,
原本干巴巴的窝窝头,咋突然这么香呢?
嚼得津津有味,一边看爹娘打架,一边啃窝头,小日子过得莫名其妙的舒坦。
不光张大牛家,屯里其他人家也炸开了锅。
墙根底下蹲着晒太阳的老汉,烟袋锅子都停了,抽了抽鼻子,纳闷道:
“谁家做的饭啊?楞香!这大中午的,咋还炖上肉了?”
“哪家大户人家这么阔气?这味儿闻着就不一般,不光有猪肉,好像还有点别的啥味儿,鲜得很。”
纳鞋底的大娘放下针线,往窗外瞅了瞅,
“这日子过的,也太让人眼气了。”
“知道现在啥时辰不?早上的窝头刚消化完,哪个瘪犊子故意整这一出诱惑俺?”
年轻汉子靠在门框上,吸溜着口水,
“气氛都到这儿了,俺先啃个凳子腿垫垫!”
“不对啊,这里头还有点兔肉的味儿?”有老猎户抽着烟,细细品了品,”
“还有点辣,啥神仙做法啊,闻着都上头。”

